皮逻阁叹息一声:“赌局上桌,买定不悔。何况,父王也没能力反复了。只是……”
这个强大的王终归充满遗憾:“我辛辛苦苦统一南诏,想不到仅仅一代为王便要拱手相让……”
阿里胭脂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安慰:“父王,中土有句话叫生不逢时。您是个强大的王者,奈何这时代有他的天选之子。女儿在大唐看了太多,学了太多,明白一件事,每一个时代,都有它的主角,这个时代,是唐叶,是李世。”
“大唐……真的那么强大?”
“比父王想象中更强大,那是无解的。女儿似乎看到了,这乱世将在他们手中终结,这恢弘历史,终将被他们书写,这是历史的洪流,非人力能撼动。”
她静静述说着在大唐的见闻和经历,皮逻阁就那么沉静的听着,直到掌灯才算结束。
听完很久,皮逻阁都没有任何动作,也没说过一句话。阿里胭脂也没有,只是安静的坐着。
一朵灯花炸裂,皮逻阁才似乎回过神,略带嘲讽的笑了声:“原来我南诏,不过是一位皇子一路出行,顺手要拿下的某件事而已……让为父,好生失落啊……”
阿里胭脂自然明白,自己何尝不失落,事到如今,若当真对方派来千军万马,南诏被震慑投降也可以,或者若能完全因为南诏而来,如此重视,多少也能让人心里舒服些。可对方就只来了一个人,还不是官方派遣,对南诏也不过是一站经略。
若唐叶在场,没准会不无骄傲的说一句,一人一国,基操而已。
“大唐骄兵悍将,人人想要开疆拓土,个个想军功想得眼红,就连文人都如同嗜血野兽。其实,有时候我们该庆幸,因为之前的因缘际会,来的是楚王,是这位虽然更难对付,但眼界更高的楚王。”
“父王明白你的意思,这女婿来,对南诏的损失可以降到最低了……”
他尽管心情复杂,可毕竟是个清醒的君王,就算没有女儿说的那些,他也明白自家已经被人啃下一块,也知道吐蕃和大唐目前是联盟,也知道不久前大唐轻易扫平了吐谷浑,更预见到大唐迟早要和巫族兵戎相见,而自己还能在夹缝中生存多久呢,选择不过是迟早问题。而选择大唐无疑胜过非我族类。
“所以,此战几乎没有疑问,父王,您一切都明白,就这样吧,大唐还是很善待藩属的。”
皮逻阁长叹一声,有痛苦,却也有如释重负。
“就这样吧。”他忽然轻轻摇头一笑,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为你骄傲。”
阿里胭脂眼神微微波动一下,慢慢的目光低垂,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