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刘三骑着电动车穿行在城中村窄巷子里,减震坏了,每过一个坑就咣当一声。大部分老板虽然焦虑抱怨骂骂咧咧,但真到要跟着赵天豪去闹事的时候,都缩回去了。有人怕惹官司,有人怕被查,有人干脆说赵天豪自己都倒了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刘三把每家反应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完一段就给赵天豪发一条。赵天豪回得很简单,就两个字:“继续找。”这两个字刘三看了几十遍,每次都冷冰冰的,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第四天傍晚,刘三在城西最偏僻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欣欣托儿所”。
这地方与其说是托儿所,不如说是一间临时改建的民房。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在一楼窗户上贴了张A4纸,打印着“欣欣托儿所”,纸角翘起来,被雨水洇得发黄。窗户外面焊着生锈的防盗网,里面挂着粉红色窗帘,边角脱了线,被风吹得一飘一飘。
刘三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尿骚味、油烟味和潮湿霉味的气浪扑面而来。客厅被改成“教室”,四面墙白灰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十几个孩子挤在几张矮桌旁,年龄从两岁到五岁不等。有几个坐在地上玩积木,积木边角被咬得满是牙印。角落里摆着台老式电视机,播着画质模糊的动画片,音量开得很大,盖过了外面巷子里的狗叫。地上泡沫垫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你找谁?”一个正在拖地的女人直起腰,围裙上沾着饭粒油渍。她四十出头,眼袋很重,说话时一直皱眉,眉头中间挤出两道竖纹。
“找钱老板。”
“老钱!有人找!”女人朝里面喊了一声,继续低头拖地。拖把在一个孩子脚边绕过去,孩子缩了缩脚,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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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门帘掀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藏青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粗壮前臂。满脸横肉,板寸头,后颈堆着几层褶子。嘴上叼着半根烟,烟灰积了老长掉在胸口,随手拍了一下留了个灰印子。
“你谁啊?”上下打量刘三,目光在皱巴巴的西装和黑色双肩包上来回扫了两遍。
“免贵姓刘。钱老板是吧?有点事想跟您聊聊。”刘三递上赵天豪的名片——临时印的,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原来公司地址被删掉了,看着寒酸。
钱老板接过名片瞥了一眼,往门外走,顺手拉上门帘。两个人站在门口,背后是那条窄得只能走一辆电动车的巷子。对面墙上喷着“拆”字,油漆褪了色,但字迹清晰,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这片要建新福利院,您知道吧?”
“知道又怎样?”钱老板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一扔,脚尖碾了一下。烟头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火星溅了两下灭了。
“于龙的项目——高标准大投入,康复中心、特教学校、画室,什么都有。”刘三压低声音,“您这种小托儿所,等人家开了,家长还会把孩子往您这儿送?一边是窗明几净的大楼,一边是——”朝钱老板身后那扇吱嘎响的铁门努了努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