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失意者的疯狂

于龙一早去养老院,车刚拐到院门口那条巷子,就看见路边一辆三轮车歪在马路牙子上,车斗倾斜,红薯滚了一地。有个老人正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捡,晨光打在他佝偻的背上,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把红薯一个一个往车斗里捧,捧几个又停下来捶捶后腰,额头上渗着汗珠。裤腿膝盖处沾了一圈灰,手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

于龙靠边停车,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捡。红薯沾了泥,凉凉的,沉甸甸的,有些摔裂了口子,露出里面澄黄的瓤。

“大爷,车轮卡马路牙子上了?您先歇着,我来捡。”

老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打量了于龙一眼,大概从穿着上判断这年轻人不是来买红薯的。“后轮轴承卡死了,推不动也骑不了。这一车红薯赶着去早市,现在全耽误了。”嘴上说着话,手也没停,捡红薯的动作带着被岁月磨出来的麻利。

于龙绕到三轮车后面看了看——后轮轴承锈得厉害,链条也松了,挂在外侧晃荡。他给孙队长打了个电话让带工具箱来一趟,然后继续蹲下来捡,把摔裂的归一边,完好的归另一边。摔裂的大概十来个,裂口上沾着泥沙,卖相已经没了。

孙队长骑电动车过来,工具箱往地上一搁,蹲下来看了看。“轴承锈死了,得换。链条还能用,紧一紧就行。”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新轴承开始拆卸后轮,扳手卡在锈死的螺丝上,拧得嘎吱嘎吱响。

于龙从兜里掏出一百块,塞进老人挂在车把上的零钱包里。“大爷,摔裂的算我买了。轴承孙队长帮您换,他有经验。”

老人推辞了两下没推掉,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说这怎么好意思。他靠在车斗上,从那堆摔裂的红薯里拿起一个,在袖子上蹭了蹭递给于龙:“自家种的,沙地红薯,甜得很。”

于龙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甜得有点噎人。晨光越来越亮,巷子里开始有早起的老人出来遛弯,远处谁家厨房飘出炝锅的味道,整条巷子慢慢醒过来。

轴承换好了。孙队长用手拨了一下后轮,轮子转得又轻又快,链条紧过之后也不再晃荡。他把旧轴承丢进垃圾桶,抹布擦擦手上的油污,说了句“行了试骑一下”就拎着工具箱进了养老院。

老人推着三轮车在巷子里骑了一小圈,轮子顺溜,链条也不再咔咔响。他把车停在于龙面前,两只粗糙的手攥住于龙的手,攥得很紧。老人的手掌干裂粗糙像砂纸,但握力不小。

“孩子,你叫什么?”

“于龙。”

“于龙。”老人重复了一遍,慢慢的,像在心里找了个地方放进去,“你天天帮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大爷,您慢点骑。”

老人骑上车走了。晨光照在他背影上,花白头发被染成浅金色。于龙目送他消失在巷口,把那十来个摔裂的红薯抱进养老院厨房,让徐阿姨中午蒸了给老人们吃。后来这位卖红薯的周大爷每周都给养老院送一袋红薯,分文不收,一直送到项目开工以后。每次来都跟门卫说同样的话——“小于说了,让我来送红薯。”

系统提示音在于龙脑子里响了——“街头温暖”任务完成。机械维修初级技能,现金两千。特殊奖励:周大爷的红薯,每周新鲜供应,每月约节省食材成本三百元。

于龙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的手,搓了搓,泥土簌簌往下掉。他想着卖红薯周大爷那双干裂的手,想着送档案周大爷拄拐杖的手,想着马大爷攥土的手——这些手都一样,粗糙、干裂、骨节粗大,但它们递过来的东西,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天豪集团会议室。窗帘紧闭,灯光昏暗,空气中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偌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空无一人,椅子东倒西歪,像刚经历过一场仓皇的逃难。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纸页边角被揉过又被展平。墙上那块“天豪集团组织架构图”还挂着,但“董事长”一栏赵天豪的照片已经被人撕掉了,只留下一块浅色的印子,像一道褪了色的疤。

赵天豪站在会议桌前盯着那块空白。身上那套深灰色西装皱了——在竞拍大厅里还笔挺如刀裁,此刻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废纸。领带歪到一边,衬衫袖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翻出白花花的衬布。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挫败,是一种比这两样都更可怕的东西——冷。愤怒是热的,挫败是沉的,但他脸上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是把牙咬碎了磨成刀之后才会有的冷。

今天上午,董事会全票通过了罢免案。他赵天豪,天豪集团创始人,被自己一手拉起来的董事会踢出了局。理由写得很体面——“因个人原因辞去董事长职务”,但那张纸底下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竞拍失败,地没拿到,保证金亏了三百万,还被于龙那两百页标书拿了个九十二分。这些事加起来,足够让那些跟在他身后吃了二十年肉的股东们翻脸。

小主,

会议室门开了一条缝。刘三侧身挤进来,动作像一只怕被门夹到的猫。他后背贴着门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交叉在身前,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办公室里但凡值点钱的摆件都碎过一遍了,能砸的砸了,能摔的摔了,博古架上的书被扫落后到现在没人收拾,书页朝下扣着压变了形。赵天豪手边还剩最后一个东西——桌上那个水晶烟灰缸,方方正正死沉死沉,天豪集团成立十周年时合作伙伴送的纪念品,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天豪恒久远。

赵天豪拿起烟灰缸掂了掂,猛地砸向对面白板。烟灰缸砸在白板上弹回来,砸在会议桌上,桌面被砸出一个凹坑,木茬子白森森地翻着。水晶没碎,滚到墙角停住了,底座朝上,那行“天豪恒久远”反着光。刘三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我要让于龙付出代价。”赵天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嚼玻璃碴,“不惜一切代价。”

刘三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一步。“老板——咱们现在没钱没人了。董事会把财务章收了,调不动一分钱。老贺那边——”他顿了一下,观察赵天豪的脸色,“老贺电话打不通了。从竞拍那晚就没打通过。有人说他拿着钱跑了,也有人说他本就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手下的人,能走的走了,能散的散了,现在连保安都换成了新董事会的人——”

“没钱?”赵天豪转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让刘三后脊发凉,“那就找人。找那些不需要钱的人——找那些被他那个破项目损害了利益的人。他搞慈善,搞福利院,大善人的生意。善人?他最怕的就是名声被搞臭。他养了那么多媒体帮他吹,但你知道媒体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