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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宿舍时，窗外的夜空还浸在淡蓝色的护盾光晕里，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纱。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金属拉链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没驱散半点心里的堵闷——刚才在饭店里，都鲁的笑声、苏晓冉带着调侃的担忧，还有自己翻遍外套找不到证据的窘迫，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他走到床边坐下，指尖在通讯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先停在“润强”的联系人头像上。那是去年联合演习时拍的照片，润强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站在战舰甲板上，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锐利得能穿透星云。星衍想象着电话接通的场景：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润强低沉的声音，大概率先问“去哪了”，再听他说“火星，四维空间”，说不定会停顿两秒，然后语气严肃起来，“星衍，不是说不让你乱跑吗？，先把擅离职守的报告交上来，整天胡思乱想”。万一再被刚好在旁边的林悦听见，保准又要凑过来插一嘴，“听你爸的话，你现在可担负着三个星球的防护责任呢。”

他咬了咬下唇，手指往下滑，停在“润琳”的名字上。姑姑的头像里带着刚满周岁的表弟，小家伙穿着蓝藻星球特有的柔软星藻纤维连体衣，正抓着润琳的手指笑。上次视频时，姑姑还念叨着“你什么时候来蓝藻星球看看呗，你表弟天天问‘星衍哥哥的飞船什么时候来’”，要是她知道他去火星都没去看看他那小姑父，一定会被姑姑絮叨半天，从“不懂事”说到“没大没小，不懂礼数”。这次要是打过去，先不说“四维空间”会不会被当成胡话，光是“为什么去火星不去他家看看”，就能让姑姑再絮叨到头痛，说不定还会让他“现在就飞过来给表弟补礼物”，星衍想想就头疼，干脆把通讯器扔到枕头边。

房间里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声，星衍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上的星光模拟灯——那是苏晓冉上次帮他装的，说“让他心里装着星辰大海，不要天天跟小孩子一样的不懂事”。他想起刚才苏晓冉把包子塞进他嘴里时的模样，指尖还残留着拽着她跑时的触感，又想起四维空间里光带中模糊的“苏晓冉嫂子”的称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重，星光模拟灯的光点渐渐模糊，他打了个哈欠，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突然攥住了他——不是在飞船上遇到气流的颠簸，也不是训练时的重力模拟，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猛地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星衍的意识瞬间清醒，眼前的黑暗被刺眼的光芒取代，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等适应后才发现，自己正悬浮在浩瀚的宇宙中，脚下是连绵不断的光带，和上次在四维空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光带更清晰，甚至能看见光带里流动的细碎光点，像被揉碎的星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能自由移动，便朝着光带最亮的地方飘过去。很快，一幅壮阔到让他呼吸停滞的画面展现在眼前——奥尔特云外的宇宙空间里，三星联合舰队正列着整齐的阵型，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地球的深灰色战舰排在中间，舰体上的炮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管微微抬起，对准了前方；蓝藻星球的蓝色星藻能量舰在左侧，舰体周围缠绕着淡蓝色的能量流，像给战舰裹上了一层流动的铠甲，能量流中还能看见星藻特有的细微纹路；比邻星b的金色空间舰在右侧，舰体呈流畅的流线型，舰尾喷射出金色的空间能量，在宇宙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轨迹。

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艘中型战舰的驾驶舱里——那是“闪电号”，只是比现在的型号更先进，舰体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战斗痕迹。驾驶舱里，坐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他自己！却比现在更挺拔，眉眼间少了几分毛躁，多了几分沉稳，正握着操纵杆，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噬星族舰队。“都鲁叔，左侧有个敌舰靠近，请求能量支援。”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比现在更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感。很快，都鲁的声音传来：“收到，马上到！你小子可别又冲太前！”

星衍看着“自己”操控着“闪电号”灵活避开噬星族的能量炮，又趁着间隙发射反物质导弹，精准命中一艘巨大的城堡舰的核心部位，爆炸的火光在宇宙中绽开一团短暂的光。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单纯的“看到未来”，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俯瞰着属于自己的时空片段——没有代入感，却有着远超亲历的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就在他想再靠近些，看看舰队后续的战术时，一股比上次强十倍的引力突然从背后袭来，像有无数根无形的线，猛地拽着他往回拉。奥尔特云的冰晶颗粒、战舰的轮廓、暗紫色的能量炮，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然后迅速消散。失重感再次袭来，这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不是宇宙的冰冷，而是温暖的、带着淡淡星藻花香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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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衍的意识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柔软得没有力气。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间熟悉的房间里，不是他的宿舍，而是苏晓冉在防御总部的住处——墙上挂着她和家人的合影，窗台上摆着一盆蓝藻星球的“夜光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而房间中央的床上，两道身影正紧紧纠缠着。

他的呼吸瞬间顿住——是他和苏晓冉。“自己”侧躺着，手臂紧紧环着苏晓冉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而苏晓冉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发丝散落在枕头上，露出的肩头泛着细腻的光泽。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被子滑落至腰际，能清晰看到苏晓冉腰窝处的皮肤——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偏浅，像一颗被揉碎的墨点，恰好落在腰窝凹陷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自己”的手正落在那片腰腹上，指尖偶尔蹭过那颗痣，每一次触碰，都能看到苏晓冉的身体轻轻颤一下，然后往“他”怀里缩得更紧。房间里没有对话，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声，混着夜光藻微弱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星藻花香和另一种灼热的气息。星衍像被钉在了原地，既想移开视线，又控制不住地盯着那个细节——那颗痣，在微光下清晰得不像话，像是未来给他留下的、独一无二的标记。

突然，引力再次收紧，眼前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瞬间瓦解。星衍猛地睁开眼，宿舍的天花板赫然在目，胸口还残留着虚幻的温热，腿间的睡衣已经湿了一片，带着无法忽视的黏腻。他坐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侧，仿佛还能感受到触碰那颗痣时的细腻触感。

“不是梦……那颗痣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四维空间里的第三视角太过清晰，那颗痣的位置、形状，甚至苏晓冉皮肤的质感，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必须确认——确认那颗痣是否存在，确认未来的画面不是自己的臆想。

星衍掀开被子，胡乱套上外套，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朝着苏晓冉的宿舍跑。防御总部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到了苏晓冉的房门口，他犹豫了几秒，抬手按了一下门铃，却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她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