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过去的信

此刻,重新阅读这些泛黄的字迹,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刺痛与酸楚的感觉,依然从心底某个角落缓缓升起。怨恨还在,委屈也还在,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并未消失。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被这股情绪淹没,陷入自怜或愤懑的叙事里。她只是感受着胸口那份微微的发紧,喉咙里那一点哽咽的感觉。

她想起了“只是看着”的教导。

她尝试将这股复杂的情绪,也当作一个观察对象。

她“看着”那份怨恨。它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的。她不去推开它,也不去拥抱它,只是知道它的存在。

她“看着”那份委屈。它像一个受了伤、想要哭泣的孩子。她不去评判它是否应该,只是允许这份感受流淌。

她不再执着于“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也不再执着于“我必须原谅他”或者“我永远不能原谅他”这样的念头。她只是允许这些信、这些记忆、这些情绪,如其所是地“存在”于此。

她开始跳出“受害者”的角色,尝试去想象写信的那个人。一个背井离乡、文化不高的中年男人,在陌生的城市里,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在工棚昏暗的灯光下,搜肠刮肚地给远方的女儿写下这些干巴巴的句子。他的世界里,或许没有细腻的情感表达,只有最朴素的、认为“赚钱养家”就是最大责任的想法。他的远离,有时代的烙印,有个人的局限,有生活的无奈。

这种理解,并非宽恕,更不是认同他过去的所有选择。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更全面的看见。看见他是一个有着自身局限性的、复杂的“人”,而非仅仅是一个符号化的、“坏父亲”的形象。

当她能够这样去“看”的时候,她发现,那根刺,似乎不再扎得那么深了。

信,还是那些信。

记忆,还是那些记忆。

怨恨和委屈的感受,也依然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