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稿子,走到窗前。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飘落,路面反着湿漉漉的光。一个清晰的疑问在胸腔里成形,不是文字,是一种存在性的质询:
“在这一切的体验背后,那个体验者究竟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它是什么?如果不存在,为何有连续的记忆、稳定的身份感、清晰的‘我在’感?”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不是激起波澜,是沉入水底,稳稳地坐在那里,改变整个湖的重心。
她忽然明白,这就是禅宗所说的“疑情”——不是怀疑论的不信,是求道者的全情投入;不是要得到一个答案,是要亲见那个让一切问题不再是问题的实相。
手机亮了,是小禾的信息:“昭阳老师,瓦罐小组有个成员问:‘如果无我,为什么我的痛苦这么真实?’我不知怎么回答。”
昭阳回复:“告诉她:‘参究这个为什么。不是找答案,是带着这个疑问生活,观察痛苦升起时,那个感觉到痛苦的是什么。’”
发完信息,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正是这件事——带着“我是什么”的疑问,观察每一个“我在”的瞬间。
那晚,她在日记里写:
“疑情不是病,是药。
“不是需要被消除的困惑,
“是需要被饮尽的苦酒。
“外婆说:‘尝过黄连,才知道糖甜。’
“我在尝的,也许是所有甜味的源头——
“那让甜成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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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苦成为苦的,
“让‘我’成为问题的,
“本身是什么?
“参。
“不是用脑参,
“是用眼耳鼻舌身意参,
“用切菜的手参,
“用听雨的心参,
“用呼吸参,
“用疑惑本身参。
“参到疑情不再是疑问,
“成为敲门的手,
“成为被敲的门,
“成为开门的那个
“无名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不是知识的临界点,是存在的临界点。前方是什么,不知道。后退已不可能,因为疑情一旦生起,就像种子一旦发芽,只能生长,无法缩回土壤。
雨渐停,夜空露出一角,几颗星子微亮。昭阳站在窗前,直到凌晨。身体疲倦,但心醒着,被那个疑情支撑着,像一个被问题本身撑开的、等待被答案充满的空隙。
而答案,她知道,不会以概念的形式到来。它会像黎明,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是当黑暗参到尽头时,自然显现的天光。
疑情不是求知的终点,而是觉醒的起点;不是需要被填满的空洞,而是需要被清空以容纳整个天空的容器。昭阳明白,她必须彻底成为这个疑问,直到疑问本身在她里面找到它自己的解答。
疑情已如满弓之弦,昭阳全副身心投入参究,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一次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常劳作中,那绷紧的弦忽然断裂——不是破碎,是释放;桶底脱落,不是漏失,是豁然开朗。那个她以全部生命求索的答案,将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她最不期待的时刻,全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