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关进了笼子的困兽,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被一根根无形的铁栏杆死死地困住。这栏杆,叫“纪律”,叫“组织”,叫“程序”。
“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身下的铁架床上,床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疼,跟他心里的疼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年久失修而微微发黄的印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能!
他方俊,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他连机枪和炮弹都不怕,难道还能被一封信,几句诬告给打倒吗?!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中所有的黑暗和迷茫。
检查,要写。但不能只是低头认罪的检查!他要在检查里,夹带上自己的“弹药”,打一场绝地反击!
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在战场上,被逼入绝境时,才会迸发出的、属于侦察兵的凶悍和冷静。
他坐到书桌前,铺开稿纸。
刘科长说得对,姿态要低,态度要诚恳。所以,检查的开头,他写得无比“深刻”。
“尊敬的部领导:我就近期个人生活作风问题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向组织进行深刻检讨。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给部队的声誉抹了黑……我对此感到万分的羞愧和自责……”
他把能想到的检讨用词,全都用上了。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交代”事情的经过。
他没有直接反驳告状信的内容,而是巧妙地运用了春秋笔法。
“……我与张晓雯同志,初次见面于今年X月X日晚,由双方父母安排,共进晚餐。席间,因我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与张晓雯同志交流甚少。饭后,我便返回部队,此后,再无任何联系。对于家母信中所提及的‘婚约’一事,在我本人看来,实为长辈们的美好祝愿。由于我长期在部队,对于地方上‘先订亲后恋爱’的习俗缺乏了解,主观地认为婚姻必须以深厚的感情为基础。因此,在接到家父‘命令订婚’的来信后,深感仓促,遂冒昧地给张晓雯同志写信,阐明了我的想法,希望能解除这个由长辈们造成的‘美丽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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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通人情世故”、“思想观念保守”但“对感情负责”的书呆子形象。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笔。光有这些,还不够。这只是辩解,没有证据。孙海平他们一样可以认定他是在狡辩。
他需要一颗真正的“子弹”,一颗能够击中要害,让对方哑口无言的“子弹”!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本《杨副司令员回忆录·淮海战役卷》的草稿上。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