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拿起钢笔,又郑重地拿起那摞稿纸,就像侦察兵拿到了一份新的作战地图。他憋着一股劲儿,想要把这第一个任务干得漂漂亮亮,让科长看看,他方俊不光能打仗,笔杆子也一样硬!
可他刚看了第一篇,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
这是一篇来自师部通信连的稿子,题目叫《在无声的战线上永当尖兵》。文章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多字,翻来覆去就是“思想觉悟高”、“精神面貌好”、“工作热情足”这些空话套话,具体干了什么事,一件没说清楚。
方俊换上一支红水钢笔,大刀阔斧地删改起来。在他看来,宣传稿就跟侦察报告一样,要的是精准、简洁、直击要害。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容词,就像战场上的伪装网,一旦战火打响,除了碍事,屁用没有。
“唰唰唰”,他笔走龙蛇,半个钟头不到,一篇三千字的长文,就被他精炼成了一段八百字的通讯消息,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他长舒一口气,颇有成就感。
然而,越往下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这些稿子,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有的稿子,把“艰苦奋斗”的“奋”写成了“粪便”的“粪”;有的稿子,一句长达两百字的话里,愣是找不到主语;还有的,通篇都是“在领导的英明指挥下”、“在同志们的热情帮助下”,好像离了领导和同志,写稿的这个人就啥也干不成。
方俊的红笔,就像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杀得“尸横遍野”。冗长的段落被砍掉,空洞的口号被划去,病句被一一修正。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拨乱反正”的快感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崇拜,变成了一丝……担忧。
“方哥……”马驰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这……改得也太狠了吧?”
“狠吗?”方俊抬起头,有些不解,“你看这篇,后勤科的老邱写的,讲他们怎么节约用煤的。写了五大段,全是废话,什么‘煤是工业的粮食’,‘节约闹革命’,这些谁不知道?我把它浓缩成了一段新闻简讯,一百来字,事儿说清楚不就行了?”
马驰听得直咧嘴,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我的哥,你把邱科长的稿子给改成了一百字?他可是亲自动笔写的,写了整整一个礼拜,科里开会讨论了三遍才交上来的!”
“那又怎么样?”方俊一脸的理所当然,“写得不好,就得改。咱们是宣传科,登出去的文章,代表的是师部的脸面,能马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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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马驰还想说什么,却被方俊打断了。
“别可是了,小马,我知道你是好心。”方俊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地笑了笑,“放心吧,刘科长把任务交给我,就是信任我的业务能力。我这是对工作负责。”
看着方俊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马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这位战功赫赫的“方哥”,在战场上或许是只威风凛凛的猛虎,可到了机关这个“动物园”里,他连最基本的生存法则都还没搞懂。
下午,就在方俊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刘科长出去开会了,马驰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