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二号楼的那条林荫道,吴志刚第一次,觉得如此漫长。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那身笔挺的干部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他走在前面,脚步却不自觉地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名叫方俊的大头兵,那沉稳而又有节奏的脚步声,像一记记战鼓,不轻不重地敲击在他早已失守的自尊上。
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
那表情里,虽然没有得意的炫耀,但肯定,也少不了几分看穿一切的、不动声色的嘲讽。
吴志刚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
他引以为傲的“机关智慧”和“身份优势”,在那张薄薄的稿纸面前,被击得粉碎。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权力碾压”,最后,却变成了一出让他自己沦为小丑的滑稽戏。
他想不通。
他实在是想不通!
那张稿纸,到底是怎么,比他这个司令部的参谋,跑得还快,还先一步,抵达了老将军的案头?
难道……是那个警卫员小张?
不可能!小张虽然忠诚,但绝不是一个会多事的人。
那是……
一个纤细、窈窕,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吴志刚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起了一股更加苦涩的无力感。
……
当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那间熟悉的书房时,里面的景象,却和往日大不相同。
那张宽大的红木写字台,已经被移到了旁边。书房的正中央,摆上了一张小小的、黄花梨木的老式方桌。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稿纸,只有一副纹理温润的棋盘,和两罐发出“啪啪”脆响的、黑白分明的云子。
老将军今天没有穿那身旧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藏青色的中式对襟小褂,整个人,少了几分军人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闲适。
他正坐在棋盘的一侧,那只孤独的右手,悠然自得地捏着一枚白子,在指间轻轻地转动着。
看到他们进来,老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如同老顽童般的笑容。
“呵呵,来啦?”他指了指棋盘对面的那个小马扎,“都坐,都坐嘛!今天不过堂,不审稿子!今天,咱们只谈风月,下棋!”
“是,首长!”吴志刚立正敬礼,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