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星图为引,死亡为途

“辰哥!这…这是…?!”舰桥通讯还开着,舰长震惊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显然也看到了引擎室传回的星图影像。

陆辰没有说话。他赤红的双眼中,熔炉的火焰熊熊燃烧,冰冷而狂暴,清晰地倒映着星图中那颗淡金色的星辰,那条指向死亡星云的清晰轨迹,以及那幽蓝裂口中模糊的婴儿轮廓…

薇…薪火…

原来,归途的方向…寻找他们的道路…一直就在这“熔炉永燃”的信念里,就在这冰冷的空盒之中,等待着被最后一把钥匙开启。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和决绝,在那副悬浮的星图投影上,精准地点在了那颗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星辰——薪火的坐标位置!

“记录坐标。”陆辰的声音响起,嘶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铁块上剥落下来,带着焚尽星辰、踏碎虚空的绝对意志。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引擎室中每一个惊魂未定、被星图震撼的工程师,扫过平台上胸膛染血、独眼圆睁却闪烁着凶悍光芒的老吴,最后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舰体装甲,落在了屏幕上那个代表“维京号”穿梭艇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蓝色光点上。

“引擎修复完毕…目标…”

他的声音顿了顿,引擎核心的嗡鸣声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放大,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死亡星云。”

这四个字,如同冰原上吹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引擎室内所有残留的侥幸和喘息。

死亡星云!那片被标注着猩红骷髅头、连星舰残骸都会在瞬间被未知力量撕成基本粒子的绝地!那是连星际海盗都闻风丧胆的宇宙坟场!

“死…死亡星云?!”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腿肚子都在发软。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最勇敢的星际探险者胆寒。

“辰哥!”老吴在平台上猛地嘶吼出声,牵动伤口,又是一口血沫喷出,但他毫不在意,独眼死死盯着陆辰,“那地方是十死无生!我们这破船刚喘口气,进去就是送死!阿斯特丽德那娘们把我们当探路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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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在舰桥主屏幕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艘挪威的穿梭艇。“她知道星图需要激活。她知道只有‘烛龙号’现在的状态,只有她的‘援助’,才是最后那把钥匙。”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她算准了我们要么死在引擎崩溃里,要么就必须接受她的‘交易’,要么…就只能走这条路。她想要的,不是空盒,是坐标本身,是有人替她探明这条路!”

“她想要坐标,老子偏不让她如愿!”老吴挣扎着想从维修平台上坐起来,却被剧痛和失血拖住,“修好引擎,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喘过气…”

“躲?”陆辰终于缓缓转过头,赤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血月,看向老吴,“老吴,你看看我们这艘船,再看看外面那片黑。”他完好的左手微微抬起,指向周围伤痕累累、警报灯闪烁不定的引擎室,指向舷窗外深邃无垠、冰冷死寂的宇宙虚空。“‘清道夫’的主人能在茫茫星海里精准地找到被激活‘蓝血’印记的我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第三次!烛龙号现在就是一艘插满了信号火炬的破船!我们能躲到哪里去?躲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更深的决绝:“阿斯特丽德敢把坐标激活,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不去,她的人,或者别的觊觎‘星火’和深渊回响的势力,迟早会去。到那时…”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星图中那个模糊的婴儿轮廓,眼中的熔炉之火猛地爆燃了一下,“薪火…还有希望吗?”

老吴沉默了。他看着陆辰眼中那焚尽一切的疯狂和深藏的、几乎被痛苦淹没的脆弱,看着星图上那条清晰指向死亡星云的轨迹和那个模糊的婴儿轮廓,最终,那只独眼中的凶悍被一种更深沉、更惨烈的决绝取代。他猛地一捶维修平台的扶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妈的!明白了!”他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丝,“拆!接!给老子…把这口棺材…修成能闯鬼门关的战列舰!七十二小时…一秒都不能多!死亡星云是吧?老子倒要看看,是它先死,还是老子先死!”

“吴工!引擎核心压力开始回落了!温度稳定阈值了!”就在这时,监控工程师带着劫后余生般狂喜的声音响起!

只见主光屏上,那几条疯狂上蹿的红色曲线,在剧烈地挣扎波动了几下之后,终于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趋势向下回落!代表着引擎核心温度和压力的警报灯,虽然依旧闪烁着刺眼的红色,但频率明显降低了!那沉闷撕裂的嗡鸣声,也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带着伤病未愈的虚弱,但那股毁灭性的狂暴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奥丁之眼生效了!”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那套强行接入的挪威矩阵,在熔炉残烬和液氦风暴的双重夹击下,竟然真的顶住了压力,初步稳定住了这头濒死的钢铁巨兽!

老吴长长地、带着浓重血腥味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维修平台上,只剩下那只独眼,依旧死死盯着光屏上稳定的数据流,指挥的声音都虚弱了几分:“别他妈愣着…继续监控…所有冷却系统保持最大功率…准备…准备进行第一阶段能量通路校准…”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了死亡的阴霾。但这缕微光,指引的方向却是宇宙中最凶险的绝地。

陆辰不再看那挣扎求存的引擎,也不再看那悬浮的、指向死亡星云的星图。他转过身,拖着沉重如灌铅般的步伐,每一步都牵扯着空荡右肩处撕裂般的剧痛和胸腔内翻江倒海的虚弱感。他拒绝了旁边工程师想要搀扶的手,独自一人,如同负伤的孤狼,一步步走出这片充斥着钢铁、鲜血、焦糊味和液氦刺骨寒气的熔炉地狱。

他没有走向医疗室。那里的消毒水气味和安逸的环境只会消磨他此刻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他要去舰桥。去直面阿斯特丽德留下的那枚棋子——“维京号”,去为这七十二小时的喘息之机,为那通往死亡星云的绝命航程,布下第一道防线。

舰桥的空气,比引擎室更加冰冷,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和压抑。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烛龙号的三维结构图被触目惊心的红色损伤区域覆盖,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巨人。代表引擎核心的区域,此刻闪烁着一种相对稳定但仍显危险的深红色光芒,如同刚刚止血的致命伤口。而在舰体侧方的B7区,那个代表“维京号”穿梭艇的蓝色光点,正以一种精准而冰冷的姿态停泊着,像一只附着在巨兽伤口旁的吸血水蛭。

舰桥内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引擎室通讯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也看到了那突然显现的星图投影。此刻看到陆辰拖着残躯、带着一身硝烟和血腥走进来,他们的目光复杂无比,充满了敬畏,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对那疯狂的自毁威胁,对那指向死亡星云的决定,对眼前这个断臂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毁灭气息。

小主,

舰长默默地从主控台前让开位置。陆辰走到控制台前,完好的左手极其艰难地抬起,动作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显得滞涩,但当他的手掌按在冰冷的控制台金属表面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稳定。

“启动…全舰深度扫描。”他的声音嘶哑冰冷,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铁,“重点…扫描B7接驳口区域。能量场残留…物质光谱异常…空间引力波纹…任何…哪怕最细微的…异常!给我…挖地三尺!”

“是!启动全频段深度扫描!聚焦B7区域!”监控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

一道道无形的、高强度的扫描波束,如同最精密的梳子,瞬间笼罩了B7接驳口及其周边区域。巨大的主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各种光谱分析图、能量场分布图、物质构成模型如同走马灯般快速切换。舰桥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扫描波束穿透舰体结构时细微的滋滋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引擎室那边隐约传来老吴嘶哑的指挥声和能量通路校准的嗡鸣,每一次声响都牵动着舰桥所有人的神经。每一秒,都如同踏在薄冰覆盖的深渊之上,谁也不知道阿斯特丽德的“礼物”下面,是否埋藏着致命的陷阱。

陆辰站在主控台前,如同雕塑。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精神高度集中,仿佛要将每一个字节都拆解分析。左胸心口处,那枚冰冷的空盒紧贴着皮肤,星图显现后,它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但陆辰能感觉到,它内部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如同余烬般的暖意,那是薇留下的最后温度,是指引他前行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