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锈母

“跟我来!”吴霜低喝一声,架着陆辰,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教堂门口堆积的瓦砾和疯长的荒草。艾莉克希娅紧随其后,冰蓝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教堂的主体建筑大半坍塌,残破的彩绘玻璃如同魔鬼空洞的眼睛,巨大的石柱断裂倾颓,地面布满了碎石和厚厚的鸟粪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潮湿、腐朽和无处不在的——铁锈味。许多金属构件,如断裂的烛台、倒塌的铁栅栏、甚至巨大的管风琴残骸,都覆盖着厚厚的深红色锈迹。

吴霜没有走向教堂残破的正厅,而是架着陆辰,径直冲向侧面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不起眼的小门。她拨开厚重的藤蔓,露出后面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用白色油漆潦草涂画的、几乎剥落殆尽的红十字。

吴霜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快速掏出一把造型奇特、布满磨损痕迹的银色钥匙,插入锈蚀的锁孔,用力拧动。

咔哒…嘎吱…

锁芯发出生涩的呻吟,厚重的铁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陡峭的石阶通道。一股更加冰冷、混合着消毒水、机油和某种陈旧纸张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快!”吴霜架着陆辰,率先冲下石阶。艾莉克希娅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铁门,隔绝了外面荒凉的世界。

石阶陡峭而漫长,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功率极低的、发出惨白光芒的应急灯,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空气越来越冷,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冷凝水珠和深色的苔藓。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密封的合金气密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吴霜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陆辰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自己上前一步,对着门上一个不起眼的麦克风口,急促地用德语说了几句什么。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短暂的死寂。只有冷凝水珠滴落的嘀嗒声。

咔哒…嗤…

合金气密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械解锁声和气体泄压的声音。厚重的门扇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比通道里更浓烈的、混合着消毒水、机油、焊锡、化学试剂以及浓重铁锈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门内透出的光线是冷白色的,明亮得有些刺眼。

艾莉克希娅眯起眼睛,架着陆辰,跟着吴霜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极其拥挤的空间。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安全屋,不如说是一个被强行塞进地下、设备简陋到极致却又透着一股偏执专业感的小型工坊兼医疗室。

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裸露着锈迹斑斑的钢筋。地面散乱地铺着防静电胶垫,但很多地方已经被油污和深红色的锈粉覆盖。房间的一侧,堆满了各种艾莉克希娅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加工设备:小型车床、铣床、切割台、焊接设备…上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和锈迹。工具凌乱地散落在地面和工具台上,扳手、螺丝刀、游标卡尺…许多都带着明显的使用磨损和锈痕。

另一侧则像一个临时搭建的医疗角。一张铺着白色无菌布(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的简易手术床占据了中心位置。旁边是几个落满灰尘的、老式的生命监护仪和输液架。一个半旧的医用无影灯悬在手术床上方。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印着德文标签的医疗箱和氧气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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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张手术床旁站着的人影。

她背对着门口,站在无影灯冰冷的光线下,身形高挑而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沾着点点油污和锈迹的深蓝色工装连体服。一头失去了光泽、夹杂着大量灰白色的金发,简单地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露出修长却布满细密皱纹的脖颈。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艾莉克希娅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架着陆辰的手臂瞬间僵硬!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苦难深刻雕琢过的脸。皮肤是长期缺乏光照的苍白,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尤其是眼角和嘴角,刻着深深的纹路,仿佛承载了无法言说的沉重。她的颧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苍白,紧紧抿着,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坚韧。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眼睛。

瞳孔的颜色是极其罕见的、如同深秋寒潭般的灰蓝色。但此刻,这双眼睛深处,没有任何艾莉克希娅预想中的激动、悲伤或者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一片被冰封了无数岁月、早已凝固成万年玄冰的死寂。在那死寂的冰层最深处,似乎又燃烧着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被强行压抑的…疯狂?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艾莉克希娅的存在,死死地、牢牢地钉在了被艾莉克希娅和吴霜架着的、昏迷不醒的陆辰身上。

更准确地说,钉在了陆辰那条已经完全金属化、吸附着锈盒、深褐色锈斑已经蔓延到颈部和脸颊的恐怖左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