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还活着。”

安娜说完这五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拐杖“咣当”一声倒在一边。她胸口剧烈起伏，嘴唇从苍白变成青紫，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妈！”陆辰想爬过去，但右半边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在水泥地上扑腾。

林薇先一步冲过去，扶住安娜的肩膀：“阿姨！药呢？你平时吃的药——”

“没……没事。”安娜抓住林薇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老毛病……歇会儿就好……”

她闭眼深呼吸了三次，再睁眼时，眼底那层水光已经压下去了，又变回那种铁血般的冷静。

“辰儿，你听着。”她的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二十年前，你爸不是死于实验室事故。他是主动引爆了德国那个节点的能量核心，制造了一场‘假死’。因为当时导师文明已经盯上他了——他反向发送星际信号的事暴露了。”

陆辰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问：“那尸体……”

“替身。”安娜说，“一个自愿献身的同事，身形和你爸差不多，提前注射了基因伪装剂。爆炸后尸体烧成焦炭，导师文明的扫描只能确认‘陆建国的生物特征消失’，但他们没发现，真正的你爸，在那之前就已经被他们自己的人……抓走了。”

“自己的人？”

“内奸。”安娜吐出这两个字时，牙齿咬得咯咯响，“国内某个高层，早就是导师文明在地球的代理人了。你爸的研究触及了核心秘密，那人为了自保，也为了邀功，出卖了他的位置。”

江风吹过岸边，带着淤泥的腥味和烟花燃烧后的硝烟味。胖子和老吴他们围了过来，但没人说话，全都屏息听着。

安娜继续说：“导师文明没有杀他，因为他脑子里的东西太有价值——光刻机原型设计、反节点算法、还有他研究了一辈子的‘意识上传’技术。他们把他关进母星的‘永恒监狱’，那是个专门关押高等文明科学家和反抗者的地方。关进去的人，意识会被提取出来，连进一个永无止境的虚拟实验室，逼他们为导师文明做研究。”

陆辰感觉后背发凉。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永无止境的奴役。

“那惩戒之眼……”林薇轻声问。

“是你爸被抓前，偷偷在德国节点的控制系统里埋的后门。”安娜说，“他用二十年时间，在虚拟实验室里暗中编写了一段‘反制程序’，然后利用每次监狱系统维护时的微小漏洞，把程序碎片一点点传输出来，最后在惩戒之眼的底层代码里重组。”

她顿了顿，看向江面——那里还漂着烟花爆竹的残骸。

“刚才眼镜用煤气罐接进去的数据流，就是触发程序的最后一段‘密钥’。所以惩戒之眼才会自毁——它内部的反制程序启动了，从内部瓦解了它的核心算法。”

陆辰终于理解了。

为什么母亲要装瘫二十年。

为什么她能在关键时刻站起来，还知道怎么对付外星武器。

为什么她对所有事都那么冷静——因为她早就知道真相，而且独自背负了二十年。

“妈……”他的声音哽住了。

安娜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像他还是个孩子。

“你爸最后传出来的一段信息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后门程序被触发，那就说明地球上出现了值得他赌一把的变数。”她看着陆辰的眼睛，“辰儿，那个变数就是你。”

陆辰说不出话。

他想起虚拟世界里，父亲那个残存意识说的最后一句话：“辰儿，快逃……”

那不是绝望的告别。

是提醒。

是用最后的力量，告诉他：跑，活下去，然后来救我。

“永恒监狱……在哪里？”陆辰问。

“不知道。”安娜摇头，“你爸的信息里没提坐标，只说‘它在所有星图的空白处’。但我猜……应该和导师文明的母星有关。”

她说着，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凶，嘴角渗出血丝。

“阿姨！”林薇慌了。

“没事……”安娜抹了把嘴角，血在手指上晕开，暗红色，“基因抑制剂的副作用……撑了二十年，身体到极限了。”

她看向陆辰，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辰儿，妈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话，你听好——”

“第一，你爸留下了三样东西：光刻机原型图纸的完整版、反节点算法的核心代码、还有一套‘意识外骨骼’的设计方案。图纸和代码我藏在了废品站的老地方，你知道是哪儿。”

陆辰点头——废品站后院那口枯井，井壁有个暗格，他小时候见过父亲往里面藏东西。

“第二，意识外骨骼是你爸最后的研究，还没完成。它的原理是：用特殊合金制造一副机械骨架，然后把你自己的意识能量灌注进去，让骨架变成你身体的‘延伸’。理论上，如果能完成，可以修复你现在的神经损伤，甚至……让你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战斗力。”

小主，

“但风险很大。” 安娜盯着他的眼睛，“意识灌注的过程非常痛苦，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一旦失败，你的意识可能会永久困在外骨骼里，变成活着的机械傀儡。”

陆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做。”

没有犹豫。

安娜笑了，笑得很欣慰，但眼泪也掉下来了：“像你爸……倔得像头驴。”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个巴掌大的铁盒，锈迹斑斑，盒盖上刻着那个熟悉的闪电符号。

“这是你爸当年给我的。”她把铁盒塞进陆辰手里，“里面是他所有研究的‘种子’——一些基础算法和材料配方。具体怎么用，得靠你自己琢磨。”

陆辰接过铁盒，入手沉甸甸的。

“第三……” 安娜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她抓住陆辰的手，握得很紧，“小心那个内奸。他还在国内，位置很高。你爸当年就是太相信人，才……”

话没说完。

她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妈！！”

“阿姨！！”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安娜抬上面包车。林薇检查了她的脉搏和呼吸，脸色难看：“心跳很弱，血压低到危险值……必须马上送医院！”

“我去开车！”胖子跳上驾驶座。

老吴坐在副驾驶，虽然腿还不能动，但手里已经摸出了匕首——他在戒备可能出现的袭击。

眼镜抱着笔记本钻进后座，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在查最近的医院……等等，有情况！”

他笔记本屏幕突然变红，弹出一连串警报。

【检测到多个高速移动信号】

【方位：东南、西北、上空】

【速度：超音速】

【类型：未知】

“草！”胖子骂了一句，“那些外星孙子还没走？！”

“不……”眼镜盯着屏幕，瞳孔骤缩，“不是外星信号……是人类战机！三架！从崇明岛方向过来，速度2.5马赫，预计两分钟后抵达！”

陆辰心里一沉。

内奸？

还是军方？

或者是……

“先离开这里！”林薇吼道。

胖子一脚油门，破面包车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窜出去，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车刚冲出五十米——

“咻——轰！！！”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

水泥路面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冲击波追上面包车，车尾被掀得离地半米，又重重砸回地面，车里的所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防空导弹？！”老吴脸色变了。

“不是……”眼镜盯着后视镜，声音发颤，“是……是能量武器！从高空发射的！”

陆辰挣扎着爬起来，透过车后窗看向天空。

夜色中，三个银白色的光点正急速俯冲而下。

不是战机。

是某种……人形机甲？

高度降到五百米时，陆辰看清了：那是三具高度约三米、流线型设计的机械外骨骼，表面覆盖着银白色装甲，关节处有暗蓝色的能量光在流动。它们的头部是光滑的半球形，没有五官，只有一道V字形的红色光学传感器。

而机甲背后，喷着醒目的徽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