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意志号”舰桥上的气氛凝固如冰,却又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林烨那个近乎疯狂的计划——主动与“摇篮曲”评估系统进行受控接触——如同一块投入静水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激荡起恐惧与决绝的漩涡。然而,在将整个文明的命运押上这场豪赌之前,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必须让焦阳星,让雷娜和整个星海共同体,知晓他们在这里的发现,以及……这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要素。
“‘收割者’先头部队预计四到六个月抵达……”李琟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舞动,计算着数据,“量子通讯虽然近乎即时,但如此庞大的数据包——包括‘沉默哨站’的结构扫描、数据残骸的核心摘要、我们对‘摇篮曲’和‘收割者’关联性的分析,以及……我们的行动计划——进行最高等级加密和压缩,再传输回焦阳星,至少需要不间断传输七十二小时以上。”
七十二小时。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收割者”阴影已然显现、且他们自身准备进行一项可能立刻招致毁灭的冒险之前,这七十二小时显得无比漫长而脆弱。
“不能分次传输吗?”埃琳娜皱眉问道,“先发送最重要的部分。”
“风险太大。”林烨摇头,目光紧盯着正在被整理和打包的数据流,“信息被割裂,可能导致后方误判。我们必须确保雷娜和共同体高层获得尽可能完整的情报,理解我们做出这个决定的全部依据和……其中的绝望。他们需要知道,我们并非盲目冒险,而是在两个必然的毁灭之间,选择了唯一可能存在一线生机的那条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且,一旦我们开始尝试‘接触’,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可能再没有机会发送后续信息。这第一次,也必须是最后一次完整的情报回传。”
众人默然。这意味着,在情报传输完成之前,他们必须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不能进行任何可能暴露或引发风险的动作,包括那个计划中的“接触”。他们需要在这片远古坟场中,隐藏至少七十二小时。
“调整舰队状态。”林烨下令,“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进入静默潜伏模式。利用‘沉默哨站’残骸本身的能量签名和空间褶皱作为掩护。所有对外传感器转为被动接收模式。‘鹰隼号’前出至隐匿场缺口附近警戒,但有情况,只观察,不交战,必要时立刻撤回。”
命令被迅速执行。三艘舰船的引擎光芒黯淡下去,外部灯光逐一熄灭,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庞大的、死寂的哨站结构体旁。只有舰体内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保障和那持续不断、流向焦阳星方向的加密数据流。
这七十二小时,是林烨经历过的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每一次舰船外部传感器捕捉到微不足道的空间波动或能量涟漪,都会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们如同躲在巨兽尸骸下的蝼蚁,祈祷着不要被更强大的掠食者发现。
舰桥主屏幕上,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在无声地跳动,旁边是数据传输的进度条。那缓慢蠕动的百分比,考验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林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舰桥,闭目养神,实则全部感知都与胸口的净化核心碎片连接着。他能感觉到,随着数据打包和传输的进行,那碎片的冰凉共鸣感似乎也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仿佛它也知晓时间的宝贵,知晓那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尝试。
李琟和他的团队则争分夺秒地对数据残骸进行着最后的深度挖掘,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共鸣偏移”或评估系统弱点的线索,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能增加他们后续行动的成功率。然而,“观察者联盟”留下的记录大多充斥着绝望,有用的信息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