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室的侧廊,通向西翼的生活区,许明远的房间就在那里的尽头。
我脱下鞋子提在手里,赤脚踩在地砖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瓷砖表面的微小颗粒硌着足心,反而让我更加清醒。
我小心翼翼地踩着每一块瓷砖的正中心,避开那些可能会因为压力不均而发出细微声响的接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像是从墙体内渗出的潮湿。
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像一条暗河在耳中低语。
西翼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淡淡的樟脑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是许明远的标志。
他总说这是“净化仪式”,能洗去一天工作中沾染的“负面能量”。
以前我只觉得他故弄玄虚,现在想来,他要净化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能量,而是像我这样“不稳定”的活人。
我侧身闪进房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房间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像手术室一样精准而冷酷。
我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扑向墙角的那个老式木质衣柜。
根据小满的涂鸦,东西就在第三层。
我蹲下身,拉开抽屉的动作尽可能轻柔,指尖触到木料表面细微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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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是叠放整齐的白衬衫,布料间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带着那股樟脑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第二层是深色的裤子,叠得棱角分明,像被熨斗压进某种仪式的秩序里。
我的指尖在颤抖,终于,我拉开了第三个抽屉。
里面是一些杂物,几本笔记本,一个空的相框。
我用手指在抽屉的内壁一寸寸地摸索,木料的纹理粗糙而真实,终于,在最深处的背板上,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
那是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蝴蝶贴纸,和我记忆中小满画里的那只歪头蝴蝶一模一样。
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无数次指尖摩挲过。
我的指甲嵌进贴纸的边缘,用力一抠,贴纸应声而起,露出了后面一个被精心挖出的小小凹槽。
凹槽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正静静地躺着。
是录音笔。
我用颤抖的手指将它拈了出来,冰冷的金属外壳激得我一哆嗦,指尖传来一种近乎静电的刺麻感。
我按下侧面的开机键,屏幕上微弱的蓝光一闪,显示出电量——7%,以及一个密码输入界面。
密码……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一个被我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猛地闪现。
大概是三年前,社区档案馆新进了一批办公设备,其中就包括这种微型录音笔。
当时我因为好奇,顺手翻过那本厚厚的《微型录音设备使用手册》,其中一款德国生产的型号,和我手里的这个外形、按键布局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