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亭的车停在去往村口的那条土路边,引擎盖上落了几片槐树叶。
见我过来,他没问结果,只是递给我一张还带着墨盒余温的打印纸。
“昨晚两点,派出所机房。”他言简意赅。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黑白画面噪点很多,但能看清一个穿着雨衣的人影正蹲在服务器机柜前操作。
身形消瘦,佝偻着背,那个姿态简直和王素云一模一样。
“是她?”我捏着纸的手指有点抖。
如果是王素云删的,那她昨天把档案盒给我又是为了什么?
“看手。”顾昭亭点了点画面的一角。
那个“王素云”正在输入密码,左手按在键盘上,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圈反光。
一枚戒指。素圈,很细,但在红外探头下格外显眼。
王素云这辈子过得苦,手关节因为常年洗冷水早就变形肿大,根本戴不进任何戒指。
而且许明远那种控制狂,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附属品”佩戴任何首饰。
这是个冒牌货。
或者说,这是“模型社”派来清理痕迹的另一个影子。
“回去再说。”顾昭亭发动了车子。
回到老屋,我把自己关进里屋,翻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社区档案管理培训笔记》。
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划过,最后停在第十二章“异常注销流程”的补充条款上:
【若当事人遭遇生物特征非法注销,需提供不可伪造的原始物证,并由当年的第一见证人出具书面证词,方可申请强制复核。】
原始物证我有,那朵染血的紫云英。
第一见证人……
我看向院子里。
姥爷正坐在躺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戏词。
当晚,堂屋的灯一直亮着。
我打开录音笔,红灯幽幽地闪着。
“姥爷,九九年四月初五,早晨几点下的雨?”我问得不带感情,像是在审犯人。
姥爷停下盘核桃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房梁:“没下雨。那天早上打雷,干打雷不下雨,把你妈吓得早产。一直到你落地那声哭出来,雨才泼下来。”
小主,
“谁剪的脐带?”
“老张。用的不是剪刀,是咱家切药材的铜刀。”姥爷的声音有些抖,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愿意回忆的梦魇,“那刀口上有个缺口,剪出来的脐带茬子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