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麦壳灯照不到的账本夹层

那层惨白的鱼肚白刚翻过墙头,顾昭亭就消失在了巷口。

他说要去排查外围的“干净程度”,临走前把那把战术刀塞到了文化站大门的门把手缝隙里——那是给我的最后一道预警,只要有人从外面拧动把手,刀落地,声响能传出半条街。

“姐姐,这边。”

衣角被猛地拽了一下。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我身后,那双在暗处瞳孔总是放得极大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文化站后院那几间摇摇欲坠的附房。

那里以前是用来养蚕的,早就废弃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就被这孩子连拖带拽地拉进了满是霉味的蚕房。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发黑的桑叶,踩上去像踩着某种腐烂的软体动物,发出“咕叽”的闷响。

小满蹲下身,像只刨食的土拨鼠,双手在那堆腐烂的桑叶里疯狂挖掘。

“别怕,招娣姐说,这里连老鼠都不来。”

几分钟后,半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露了出来。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蜡油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四盏灯,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而是用麦壳泥糊的手工灯。

每一盏灯的底座上,都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字:“豆儿”、“虎子”、“二妮”……

这是那十四户丢了孩子的人家,凑钱做的“引路灯”。

“点不着的。”小满拿起刻着“招娣”名字的那盏,指甲抠进灯芯位置那一坨泛着幽蓝光泽的蜡油里,“招娣姐说,模型社的人来抓我们的时候,会先给我们嘴里塞这种蓝蜡。他们说这叫‘封声’,怕我们哭坏了嗓子,以后录不到好听的声音样本。”

封声?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凑近那坨蓝色的蜡块嗅了嗅。

除了石蜡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如果不刻意去分辨很容易被霉味掩盖的苦杏仁味。

我的脑海里瞬间弹出了那本《常见毒物与急救速查》第102页的内容:【东莨菪碱,高纯度提取物呈微蓝色,具有强效镇静与致幻作用,过量可致失忆,挥发后有苦杏仁味。】

这根本不是为了封住哭声,这是为了让这些孩子在被活体取样时,变成不吵不闹的玩偶。

“还有这个。”

小满突然从乱蓬蓬的辫子里解下一根红头绳。

绳子上串着七颗玻璃珠,那是以前乡下孩子常玩的弹珠,但每一颗都被人精心打磨过,原本圆润的珠体被磨成了形状各异的多面体。

“桃儿给我的。他说每逃掉一个孩子,就在珠子上磨掉一个编号。”

她把那串珠子放在我怀里那本烧焦的户口本上。

户口本被火燎过的折痕处,原本是一团模糊的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