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色的进度条正在疯狂吞噬着数据,刚才我通过公章录入的那十几个孩子的档案,正在被一条条强制删除。
操作日志显示的IP地址,赫然是:县民政局。
“他们要在物理层面消灭这些孩子之前,先在法理上把他们抹杀。”顾昭亭咬着牙,“只要档案没了,这就是一群不存在的‘野人’,死了也没人查。”
我盯着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粥,看着那行“名在粥中”的字迹慢慢散开。
既然网上留不住,那就刻在人肚子里。
“小满,去把蒸笼拿来。”我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啊?”小满愣了一下,但还是飞快地从碗柜顶上取下了那摞竹编的蒸笼。
我一把抓起案板上还没写完的、以及已经写好的所有饭票。
“你疯了?”顾昭亭皱眉看着我,“这时候蒸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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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教官,你没在基层食堂吃过饭吧?”我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饭票塞进蒸笼的夹层里,一边冷笑,“镇上的食堂打卡机是老式的,不联网,认票不认人。只要这些饭票明天中午随着午餐分发出去,被几百个镇民拿在手里,塞进打卡机里,每一声‘滴’,就是一个不可逆的物理数据锚点。”
我把剩下的粥水淋在饭票上,盖上笼屉,狠狠压实。
“这叫‘既成事实’。让全县的人一起吃这锅粥,我看他们的后台系统怎么删掉几百个人的胃!”
顾昭亭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野路子。”
我刚把蒸笼架上锅,还没来得及点火,院子外面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那声音不是乡下常见的拖拉机,而是那种保养良好的轿车特有的、顺滑的嗡鸣。
顾昭亭瞬间灭掉了手里的终端机屏幕,身形一闪,贴到了灶房门后的阴影里。
我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像一口漆黑的棺材,缓缓停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车牌是白底黑字,前缀并不是本地的公安或政府用车,而是那个刚才在屏幕上闪烁过的部门代码。
车门还没有开,但那股那种只有长期浸淫在公文堆和冷气房里的人才有的压抑感,已经隔着几十米穿透了院墙。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蒸笼,手里攥着的最后一张饭票还没来得及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