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发霉的樟脑球味直冲鼻腔。
顾昭亭没骗我,西厢房确实是他的“巢穴”,但也确实保留着最原始的破败。
月光像惨白的水银,透过雕花窗棂那些残缺的窟窿泼洒进来,把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不需要开灯,我的身体对这里有种诡异的肌肉记忆。
第三排书架,最右侧。
那是本暗红皮质封面的大部头,《社区档案管理规范》。
书脊偏下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指甲刮痕。
那是六岁那年,我把这书当画册涂鸦,被我妈发现后罚站,我一边哭一边用手指甲抠出来的。
那时候觉得委屈,现在指腹摸过那道粗糙的凹痕,却觉得像是在摸她当年的体温。
手指插进第九十页。
纸张的触感不对。
正常的纸页平滑干脆,但这页的边缘微微鼓起,像是两张纸被米汤粘在了一起,中间夹了东西,经过十几年的风干,变得脆硬。
我没敢硬撕,而是用唾沫润湿了指尖,沿着书页边缘一点点搓。
纸层分离的瞬间,一张只有两指宽的泛黄纸条飘落下来。
那是一张早已褪色的超市热敏小票,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背面那行用铅笔匆匆写下的字迹却因为石墨的稳定性而保留了下来:
“P.O.425=许明远,水泥标号C30→C15。”
视线往下移,落在小票正面的日期上:2007年8月15日,19:42。
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天晚上我高烧四十度,烧得说胡话。
我妈说去单位卫生所给我拿退烧药,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的背影。
原来她根本没去卫生所,她在超市里,还是在这之后……
脑子里那个巨大的信息库开始疯狂运转,无数个碎片飞速拼凑。
许明远书房那个总是上锁的红木抽屉里,压着一份同日期的《建筑材料强度检测报告》。
那份报告上,这批原本应该用在防汛大堤上的高标号C30水泥,被偷梁换柱成了低强度的C15。
而那份造假的报告最下端,盖着的是我妈的私章。
他们不是让她失踪,是让她背锅。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