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过了格隆的追杀,暂时摆脱了那些“队友”的纠缠。
我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一面冰冷粗糙的墙壁。净光草的光芒微微闪烁,映照出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条极其宽阔的走廊,地面和墙壁都是由那种光滑的黑色巨石砌成,上面雕刻着比外部更加复杂、更加亵渎的浮雕。空气几乎凝滞,带着一种陈腐了千万年的灰尘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巨大金属机械停止运转后、冰冷的死寂感。
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声,在这里也变了。它并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深沉。不再是无数怨灵的嘈杂,更像是一种单一的、缓慢而有力的……脉动。仿佛这座神殿本身,就是一个沉睡的、邪恶的巨大心脏。
我取出水袋,喝光了最后几滴水,又检查了一下伤势。肩膀一片青紫,活动受限,但骨头应该没断。内腑可能受到了震荡。
暂时安全了。但我知道,这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
我抬起头,望向走廊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净光草的光芒在这里似乎稳定了一些,甚至……更加明亮了一些。它像指南针一样,传递出一种微弱的指向性,牵引着我望向那黑暗的最深处。
答案,或者说,终结,就在那里。
我休息了片刻,积攒起一丝力气。然后,我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握紧那柄几乎对怨灵无效、但或许能对付实体威胁的短剑,借着净光草的微光,我迈开脚步,向着这座亵渎神殿的深处,向着那邪恶脉动的源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去。
脚下的黑暗仿佛有粘性,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走廊两旁的浮雕上,那些扭曲的形象在跳动的微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用冰冷的石质眼睛注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远处,那低沉的脉动声,似乎随着我的深入,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咚……”
“咚……”
如同敲打在我的心脏上,让我的呼吸都不自觉地与之同步。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条走廊仿佛没有尽头。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
那不是净光草的柔和白光,也不是外面血雾的暗红。那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
我加快脚步,走近了些,才发现走廊已经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空间,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殿,规模堪比一个小型城市广场。大殿的穹顶高不可攀,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而大殿的中心,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水池?
不,不是水池。
那是一片如同液态宝石般的、缓缓旋转的幽蓝光湖。光湖的中心,悬浮着一样东西。
距离太远,我看不真切。但那东西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神圣与极致邪恶的矛盾气息。它似乎是整个大殿所有能量、所有低语、所有脉动的中心!净光草在我怀中变得滚烫,光芒剧烈闪烁,既像是极度渴望,又像是极度恐惧。
我强忍着心中的震撼,目光从光湖移开,扫视大殿周围。只见环绕着光湖的,是一圈高大的、如同王座般的石台。而其中几个石台之上……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我看到了卡尔。他不再是雾气中虚幻的影子,而是几乎凝实的身影,坐在一个石台上,低着头,仿佛在沉睡,身上缠绕着幽蓝色的光丝。
我看到了琳。她坐在另一个石台上,双手做出施法状,口中无声地念动着,道道黑暗能量如同锁链般在她周身环绕。
我看到了艾拉。她所在的石台,散发着浓郁的污秽光芒,形成一个扭曲的光茧。
甚至,我还看到了队长沃克!他也在,身体半透明,仿佛刚从那种暗红泥沼中打捞出来,脸上带着凝固的惊恐。
他们……都在这里。他们的本质,被这座神殿的力量,束缚在了这些石台“王座”上!
而最靠近我这边的一个石台,是空的。
但石台表面,正在缓缓凝聚暗红色的雾气,逐渐勾勒出一个矮壮、狂暴的轮廓……是格隆!他正在这里“重生”或者说“归位”!
我明白了。这座神殿,这个光湖,就是荒原诅咒的核心。它囚禁着古老神魔战争中陨落者的残魂,也在不断捕获新的灵魂,就像我的队友们。那些石台,就是囚笼,也是某种……能量节点。外面的追随和低语,只是他们被束缚于此的残念在外界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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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唯一一个肉身闯入此地的活人。
那个空着的石台……是为我准备的!
就在我因为这惊人的发现而心神剧震之时,大殿中央的幽蓝光湖,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光湖中心,那件悬浮着的物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此同时,一个宏大、古老、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我的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闯入者……”
“新鲜的……容器……”
“欢迎来到……永恒监牢……”
“成为……新的……基石……”
伴随着这个声音,整个大殿的脉动陡然加速!那幽蓝光湖中,伸出数条由光芒凝聚成的、如同触手般的锁链,快如闪电,向着我激射而来!
与此同时,周围石台上的“队友”们,也仿佛接到了指令,齐齐“苏醒”过来!
卡尔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窝中幽火燃烧,举起了由能量凝聚的长弓。
琳停止了低语,双手指向我,一道暗影箭瞬间成型。
艾拉的光茧裂开,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绝望光环。
而那个即将凝聚成型的格隆虚影,也发出了无声的咆哮,能量战锤再次显现!
前有神秘恐怖的邪恶本源,后有昔日队友化身的索命亡灵!
真正的绝境,就在此刻!
退路已断,石台为笼。光湖中的触手锁链破空而来,带着禁锢灵魂的刺骨寒意。卡尔的能量箭矢划出幽蓝的轨迹,琳的暗影箭撕裂空气,艾拉的绝望光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来,而格隆的战锤虚影也已高高举起。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我瞳孔猛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被极致的危险感瞬间冷却。不能硬扛!任何一道攻击都足以让我毙命,或者更糟,被拖入那光湖,成为新的“基石”!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向着侧面全力扑出,动作狼狈不堪,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先射到的能量箭矢和光之锁链。暗影箭擦着我的小腿掠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痛,而那股绝望的精神冲击则像重锤般砸在我的意识上,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怀中的净光草再次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我体表,勉强抵御住了艾拉的精神侵蚀,让我得以保持一丝清明。我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巨大的、断裂倾倒的石柱后面,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异常清晰。
“咚!咚!咚!”格隆的能量战锤狠狠砸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那坚硬的黑色石板寸寸龟裂。幽蓝的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灵活地转折,再次向我藏身的石柱缠绕而来。
不能停留!
我猛地从石柱另一侧窜出,利用大殿中散布的残破建筑和巨大雕像作为掩体,开始了绝望的逃亡。我像一只被猎杀的兔子,在巨大的猎场中拼命奔跑、躲闪。能量箭矢不时在我身边炸开,暗影腐蚀着地面,光之锁链穷追不舍,格隆沉重的脚步声和战锤轰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净光草似乎只能被动防御和精神庇护。我有什么?我只有这具快要到达极限的肉身,一柄几乎无用的短剑,还有……那几株散发着微光的草。
净光草……它们对这里的邪恶气息有反应,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那些锁链。刚才艾拉的攻击也被它抵挡了。它是不是……钥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成型。我必须靠近那个光湖!必须看清那中心悬浮的是什么!那可能是唯一的变数!
但这个念头几乎等同于自杀。越靠近光湖,攻击就越密集,那股无形的威压也越强,让我步履维艰。而且,卡尔他们守在石台上,构成了一个包围圈。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似乎有些……模式化,缺乏真正的灵性。卡尔的箭矢总是瞄准我的心脏或头颅,琳的暗影箭轨迹固定,格隆只会猛砸,艾拉的精神冲击是范围性的。而且,当他们同时攻击时,能量之间偶尔会产生细微的干扰,比如暗影箭会稍稍削弱光之锁链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