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王磊亲自定调,语气斩钉截铁:“诸位所虑,皆有道理。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策!财政问题,我已有统筹安排,近期海上贸易有所进益,加之节流,足以支撑过渡!至于新旧户之别,正需尔等大力宣导:彼等原有户已有田产家业,安居乐业多年,而新附之民离乡背井,赤手空拳,垦殖荒芜之地,予其三年喘息之机,正是最大的公平所在!且新政成功,人口汇聚,商贸繁荣,物价平稳,百业兴旺,旧户之生计亦将间接受益,获利更丰!此事关乎辽西根本大计,绝非锱铢必较之时!”
顾炎武、黄宗羲亦从旁发言,从经世致用的理论高度,阐述了“轻徭薄赋、予民休息”对于稳固统治根基、获取执政合法性的极端重要性,引经据典,以史为鉴,使得众人不得不信服。在经过一番深入甚至激烈的讨论后,决议最终得以通过。
接下来,便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席卷整个辽西的宣传动员浪潮。李岩充分发挥其卓越的宣传鼓动才华,亲自撰写了大量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极具煽动力的安民告示和宣传口号。告示摒弃了空洞的“王道德政”说教,而是用最大白话、最直接的利益承诺宣告:“辽西王总镇仁政令:新垦荒地,三年不交皇粮国税!出力流汗,收获全归自家所有!官府作保,绝不食言!” 这些告示被抄写无数份,由快马信使分送各地,张贴于辽西 every 城门口、集市口、村头堡寨、交通要道,务必使妇孺皆知。
更派出了大量经过短期培训的宣导员(其中不少是识字的军士或吏员),组成小队,深入田间地头、流民聚集点、茶棚酒肆,反复宣讲政策的具体细节:如何认定新垦荒地?需到何处登记造册领取官府凭据?三年后税率几何?(王磊最终采纳李岩建议,定为十五税一,远低于明廷正税加派后的实际负担)同时,每至一处,必严厉警告:任何胥吏、军官、差役不得以任何名义向新垦户索取钱粮、摊派劳役,违者欢迎民众直接向总兵府特设的“新政监察信箱”投书举报,一经查实,重赏举报者,严惩不法之徒!
王磊更是亲自出面,在几次重要的军民集会、犒军仪式上,公开宣讲此一政策,以总兵之尊做出郑重承诺,以示决心,绝无更改。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辽西的每一个角落,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地区辐射,甚至通过商旅、难民、乃至秘密渠道,向关内广大饱受战乱和苛政之苦的地区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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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是立竿见影且堪称轰动性的。
辽西境内,所有尚未开垦的荒地 suddenly 成了人人眼热的香饽饽。原本还在观望的流民、农户争先恐后地向官府申请垦荒指标,抢夺着领取有限的官制农具和优种,垦荒热情空前高涨。原本因劳力不足而进展缓慢的大规模垦殖计划,骤然加速,广袤的荒原上,到处是辛勤劳作的身影。
更显着的是对外部人口的吸引力。原本流向闯营、或其他割据势力地区的流民潮,开始出现大规模转向,拖家带口,如同百川归海般,汹涌澎湃地涌向辽西地界。各个关卡之外,常常聚集着成千上万扶老携幼、翘首以盼等待入境安置的百姓。“去辽西,那里开了荒三年不交粮!”成了绝望深渊中的人们所能抓住的最大的、也是最实在的希望。辽西各地设置的流民安置点人满为患,虽然给管理、治安、防疫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但也带来了充沛至极的劳力资源和消费市场。
当然,理想的政策落地总会遇到现实的阻力。胥吏的腐败顽疾确实存在,虽经三令五申,仍有胆大妄为、心存侥幸者,试图在登记环节故意刁难、拖延,暗示索贿,或是在界定“新垦”范围时做手脚,企图从中渔利。王磊对此毫不手软,采纳李岩建议,建立了由顾炎武主持的独立核查小组,接连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起影响恶劣的典型案例,将涉事胥吏及其背后包庇者当众明正典刑,斩首示众,家产尽数充公,并将其罪行细节张榜公布,传谕四方,以儆效尤。此举极大震慑了宵小之辈,确保了政令的相对畅通。
军中亦有个别思想僵化的老兵油子发牢骚,觉得新来者“占了天大便宜”,自己“吃亏了”。各级政工人员和军官及时加强宣传教育,强调“大河有水小河满”的大局观念,同时保证老兵原有待遇不降,且因整体经济活跃,额外补贴和物资供应反而有所提升,逐渐平息了这股狭隘的杂音。
李岩在此期间忙得废寝忘食,但他内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成就感。他亲眼看到自己胸中的策略从纸面上的蓝图变为活生生的现实,看到无数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难民,因为这一纸仁政而眼中重燃起生活的希望,看到荒芜不知多少年的土地被铁犁翻开,露出肥沃的泥土,孕育着勃勃生机。他协助完善各项实施细则,处理各种执行中出现的纠纷和界定难题,成为了王磊麾下名副其实的“民心工程”总设计师和执行者。
“三年免赋”政策的成功推行,其效果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它不仅在经济上极大促进了辽西的农业生产扩张和人口爆炸式增长,更在政治和舆论上为王磊赢得了无可估量的巨大声誉。辽西,不再仅仅是一个军事强大、技术先进的边镇,更开始被天下人视为混乱末世中一片难得的“王道乐土”,一个代表着秩序、希望、仁慈和未来方向的象征。这无形的政治资产,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千军万马。王磊的统治根基,因此而变得更加深厚、广泛和稳固。人心,这世界上最难以掌控却又最强大的力量,开始真正地、持续地向他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