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了下来,山林像一口巨大而寂静的井,篝火的光被树影切成零碎的斑块,散落在地面上。
林间的湿气很重,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粘在皮肤上凉凉的。虫鸣在耳边此起彼伏。
但他的大脑已经把这些声音全部屏蔽掉,只去捕捉那些不该出现的声响——脚步、金属摩擦、枝条被压断的细微裂声。
地面不平,乱石和树根像暗礁一样潜伏在脚下。
尚东习惯用脚掌轻轻探路,再把重心落下,避免踩断枯枝。他的身体贴着地面缓慢移动,偶尔整个人融进灌木的阴影里,仿佛消失了。
一连疾驰了一个小时。
远处有微弱的光,是手电或者夜视镜的反光。他停下呼吸,趴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后,顺着树干的裂缝观察。那是两个人,一队的哨兵,枪口朝外,正小声交谈。
尚东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了一个弯,从下风口潜过去。
风向是他最依赖的保护,气味顺着风传过去,会提前暴露位置。
越往前,声音越多。低沉的指令声、物资被摆放的摩擦声、武器装填的清脆卡扣声。
尚东趴在一处岩石后,终于看清了一队的据点。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空地,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和绳索拉成防线,哨位分布在高处和侧翼。
帐篷排列得很整齐,中央的篝火并不大,光线被刻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避免暴露位置。
他开始数人数。先是外围巡逻的四人,然后是火堆边坐着吃东西的七人,还有两人蹲在帐篷旁擦拭武器……加上之前看到的两个放哨的,一队至少还有二十人,甚至更多。
尚东心里一沉,不理解为什么一队在接连进攻据点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多人存活。
他准备再靠近一些,去确认他们的武器和防御死角。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啪”声——枯枝断裂。
尚东身体猛地一紧,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他侧耳倾听,呼吸几乎凝固。那声音很近,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小动物的乱窜。
——有人在跟着他。
尚东的手指扣在匕首柄上,掌心有些潮湿。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就像冷水从脊背浇下去,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没急着动,而是缓缓低下身,让整个人完全融进岩石的阴影里。耳朵捕捉到身后的脚步声——极轻,间隔不规律,但有意控制节奏。这不是新手,这种追踪方式显然是经过训练的。
尚东呼吸很慢,他在等,等对方主动露出位置。三秒、五秒、八秒……脚步声在停顿,像是也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