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未暗时,他推开院门。
恰巧遇见闫埠贵站在院里。
纸包已被油浸透,渗出点点深色的痕迹。
闫埠贵抽了抽鼻子,眼睛盯着那包东西:“中贺啊,这是烤鸭吧?不过年不过节的,可真舍得。”
易中贺笑了笑:“刚领了工钱嘛,总得给肠胃添点油水。”
闫埠贵舔舔嘴唇:“还是你们开车的行当好,工资高,一开支就想着吃好的。”
“人活着不就图个吃喝?”
易中贺语气轻松,“挣了钱不花,万一哪天眼一闭腿一蹬,钱还没用完,那多可惜。
闫老师,听我一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太省着。”
闫埠贵听他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挑不出毛病。
见对方不接自己的茬,他厚着脸皮凑近些:“中贺,你这买了烤鸭,正好我屋里藏了瓶好酒。
要不今晚咱们凑一桌,鸭配酒,美得很!”
“不了。”
易中贺笑容不变,“酒我也备了。
头一个月开工资,我想好好跟大哥大嫂聚聚。
您那好酒还是留着自个儿慢慢品吧。
天不早了,我先回了,您忙着。”
说罢他便朝中院走去,留下闫埠贵独自站在暮色里,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烤鸭香。
“这才叫过日子啊……”
闫埠贵低声嘟囔,惋惜地摇了摇头。
提着东西刚跨进中院,就听见易家屋里传来说笑声。
易中贺心知家里来了客人。
推门进去,只见易中海正陪着三人说话。
其中一个他认得,是昨日在轧钢厂见过的车间主任李长富。
另外两位却是生面孔:一个中年男子,相貌与李长富有几分相似;另一个是面容憨厚的年轻人。
见他进屋,李长富先开了口:“中贺回来了。”
“李主任光临,咱们这小院都跟着亮堂了。”
易中贺应道。
“到底是常在外跑的人,说话就是中听。”
李长富笑起来。
“实话罢了。
不过您今天来得巧,我刚捎了只烤鸭回来,正好添道菜。”
“那我们可是赶上了,沾中贺兄弟的光,蹭顿好的!”
易中海这时站起身,为他介绍:“中贺,这位是李主任的兄弟,李长贵,在咱们南锣鼓巷供销社管事。
旁边的小伙子是他儿子,叫李明光。
今天两位李主任带着明光过来,是想商量让明光拜师学艺的事。
你也听听,怎么看?”
易中贺将油纸包着的烤鸭与两瓶酒搁在桌上,抽出香烟散给在座几位,语气平缓地说道:“大哥,这事儿我看行。
先不论您和李长富主任的交情,单说您眼下这八级钳工的身份,身边总得有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帮衬着。
我瞧这小伙子眼神诚恳,又是两位李主任自家子弟,收下明光,您那一身本事也算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