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远山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投资人显然对实际生产缺乏周密筹划,甚至可能根本无意投产。
虽说太阳能热水器技术门槛主要在集热管,但从零开始构建生产线绝非易事。
林真当年凭借雄厚资金、成熟技术和政策支持,协调五家大厂协作,耗资百万历时半年,才建成日产二十台的两个车间。
而眼前这位李老板,对配套供应链毫不关心,言谈间更在意的是 补贴。
从技术员一路升至厂长的尤远山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几句交谈便摸清了对方底细,遂借故离场,安排副厂长陪同考察。
回到办公室,尤远山立即拨通林真电话: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李老板问题很大。”
电话那头的林真精神一振:发现什么破绽?
此人掌握的技术细节过于详尽,连真空镀膜参数和玻璃管工艺都如数家珍,简直像专门研究过你的技术档案。”
竟有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更可疑的是,当我追问配件采购方案时,他刻意将话题转向财政补贴。”
林真闻言轻笑:尤叔,世上哪有这般巧合?我倒想起一桩旧事——当年李怀德任轧钢厂副厂长时,正是真空玻璃管项目的分管领导,所有技术报告都要经他之手。”
尤远山恍然:如此说来,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镀膜机的研发项目是我两年前提出的,多亏大领导鼎力支持,第二机械厂才着手研制。
那时候李怀德权势熏天,连杨厂长都要避其锋芒,项目申请书都是经他手转交的。”
“绝对错不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敢断定这个李老板和李怀德关系匪浅。
刚才他被我奉承得忘形,吹嘘自己热衷发明创造,什么电热毯、三轮车、洗衣机都研究过——这些技术肯定是李怀德透露给他的!就不知道他是李怀德的靠山还是爪牙了。”
林真哑然失笑:“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几样都是我前几年的发明。
不管他是李怀德的靠山还是马前卒,十成十脱不了干系!”
尤远山拍案道:“正是!自从我们突破玻璃管制造技术,眼见你们厂拿下外贸大单后,领导就决心筹建太阳能工厂。
李怀德定是嗅到风声,才铤而走险来骗补贴款。”
林真指尖轻叩桌面:“他这招险棋走得妙啊。
一来从不露面,咱们的推测终究缺乏实证;二来若真骗到技术扶持,他说不定真能借着政策东风大干一场——比起五十万补贴,外贸订单才是真金白银。”
尤远山拧眉沉思:“怎么揪出这条毒蛇?我虽确信李怀德是幕后 ,但无凭无据总不能扣下这个李老板。”
“尤叔何必打草惊蛇?”
林真眼中精光一闪,“不如将计就计。
他若真心投资,先让他砸几十万建真空玻璃管生产线。”
尤远山摇头嗤笑:“他连配件采购方案都拿不出,摆明想卷款跑路。
你这招引蛇出洞,怕是要落空。”
“越是做贼心虚,越容易自乱阵脚。”
林真成竹在胸,“咱们只需拖延拨款,急的该是他们。
狐狸尾巴迟早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