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塔内，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铅块。

陈岩那张被海风打磨得坚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混杂着荒谬与震怒的裂痕。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足球？”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钢铁摩擦的火星。

“江导演，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指向窗外，就在刚才，一架外军的战斗机以超低空姿态呼啸而过，那种模拟攻击的挑衅，让整座岛屿的火药味浓到了极点。

“现在是战争的边缘！”

瘦猴和老马已经彻底傻了，他们看着江辰，像是看着一个疯子。在这种时候，要一个足球？

江辰却异常平静。

他迎着陈岩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

“陈指挥，他们想把我们拍成战争机器，拍成一群只懂服从命令、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怪物。”

“他们希望全世界看到的，就是这座岛上冰冷的钢铁，和我们脸上冰冷的表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所以，我就偏不让他们得逞。”

江辰的构想，在一个个字眼中，清晰地浮现在陈岩的脑海里。

“我要让他们看到，脱下军装，我们就是一群会笑会闹、热爱生活的年轻人。我们要在这条为战机起降准备的跑道上，为海面上那些不请自来的‘观众’，踢一场球。”

这番话，太疯狂了。

疯狂到让陈岩一瞬间甚至忘了愤怒。

他看着江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属于创作者的偏执与浪漫。

用一场足球赛，去对抗一支航母战斗群。

用生命的活力，去消解战争的威胁。

这是何等荒诞，又是何等……充满血性的构想。

陈岩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是在胡闹，是拿士兵的纪律和战备状态开玩笑。可他骨子里那股属于军人的悍勇与不屈，却被这个疯狂的念头彻底点燃了。

凭什么要按照敌人写的剧本演？

凭什么要让他们来定义我们？

赌一把！

陈岩猛地抓起内部通讯的话筒，他做出了一个可能会让他背负处分的决定。

“所有休整单位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岛礁的每一个角落，清晰、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