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后者。
“不拍水了。”江辰开口,语出惊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晚,你出来。”江辰把冻得瑟瑟发抖的林清晚从水里拉上来,用毛巾裹住,“你到那边的黑布景前,把刚才的舞蹈动作,在干燥的环境里,完整地做一遍。”
他转向老马:“老马,上高速摄像机,给我把她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衣袂的飘动,都捕捉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秦公却抚掌一笑,眼中尽是赞许:“以虚代实,深得留白之妙。好小子,你不是在拍水,你是在画水。”
江辰冲他笑了笑,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拍摄的间隙,秦公拉着江辰在回廊下喝茶。
“你的镜头,很怪。”秦公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明明是动态的,却总有一股静气在里面。不争,不抢,却把人的魂都勾住了。”
“秦公您是书法大家,应该最懂。”江辰道,“笔画再龙飞凤舞,结构乱了,气就散了。拍片子也一样,镜头可以花,但叙事的‘中宫’不能歪。”
两人从茶道聊到书法,从园林布局聊到古琴的“散、泛、按”。秦公越聊越心惊,越聊越畅快。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体里住着一个通透豁达的老灵魂。
两人相见恨晚。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论,开始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
李昂的广告虽然数据逆天,但一些专业影评人的文章,开始在小圈子里流传。
一篇名为《一场昂贵的空洞:赛博朋克不是复制粘贴》的影评,措辞尖锐:
“……剥开那层炫目的特效外壳,我们看到的,是对《银翼杀手》、《攻壳机动队》等经典作品拙劣而空洞的模仿。它有未来都市的形,却没有赛博朋克的魂。它只告诉你‘我很贵’,却没告诉你‘我是谁’。这是一堆华丽的符号,一场昂贵的垃圾。”
这篇评论很快被顶上了热门。
李昂的团队立刻下场控评,他本人更是亲自下场,在自己的维博上发了一段话,字里行间充满了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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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跪久了,看到站起来的,反而觉得刺眼。我的作品,是拍给未来人看的,不是给那些抱着历史不放的遗老遗少看的。”
“遗老遗少”四个字,几乎是指着秦公和江辰的鼻子在骂。
火药味,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江辰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静园的荷花池畔,所有的灯光、机器,都对准了一个人。
最后一个镜头。
林清晚换上了一身专门定制的天青色长裙,长发如瀑,赤足站在池边的青石上。
她手中没有拿任何道具,只是静静地站着。
江辰在监视器后,通过对讲机轻声说:“清晚,忘了镜头,忘了我们所有人。你就当……等到了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
风吹过,裙摆微动,像一池春水被吹皱。
林清晚缓缓转过身,看向镜头。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笑容。没有半分妩媚,没有一丝刻意。纯净,澄澈,像雨后初霁的天空,像刚刚出窑的汝瓷,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宁静和释然。
“咔!”
监视器后,江辰久久没有动。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