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内部审查

“《周易·系辞》里说‘刚柔相推,变在其中’,我们理解为能量在不同状态下的转换效率问题。具体到电池设计,就是正负极材料……”

“好,下一个。”秦组长没让他展开,“‘定海针’系统在轨决策的权限设置,你有没有越过指挥链条直接下达指令的情况?”

“有过一次。”张飞如实回答,“去年十二月,境外卫星变轨意图撞击天宫空间站,当时地面指挥链路有0.8秒延迟,我作为现场指挥官,启动了自主决策模块。事后有完整报告,穆首长批准认可。”

“那次决策的依据是什么?”

“保护航天员生命安全,是第一优先级。”

秦组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接下来的问题越来越细,也越来越敏感。

“你个人账户的资金往来情况,能否解释一下?”一位戴眼镜的组员问道,“我们注意到,从去年九月至今,你有三笔大额转账汇入父母账户,总计八十二万元。资金来源是什么?”

“是我的技术顾问津贴和项目奖金。”张飞早有准备,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几张单据,“这是财务部门出具的明细,每一笔都有记录。我父母前段时间因为拆迁的事需要钱周转,我就转给他们了。”

单据被传递过去,组员仔细核对。

“你父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秦组长忽然问。

张飞沉默了两秒。

“他们……大概知道一些,但不清楚具体细节。我父亲当过兵,他理解保密纪律,从不多问。”

“你二叔张建军呢?”

“二叔是退伍军人,现在开饭店。前段时间有境外人员试图接触他,已经被国安控制。”张飞看向秦组长,“这些情况,顾倾城处长那边有完整报告。”

秦组长点点头,示意继续。

“你和三位女同志的关系。”另一个组员开口,语气有些生硬,“苏晚晴记者、顾倾城处长、林沐瑶工程师,你如何界定和她们的工作关系与私人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飞抬起眼睛。

“苏记者是我的采访对象和舆论支持者,顾处长是我的安全负责人和战友,林工程师是我的技术搭档和传承人。”他一字一句,“工作上,我信任她们;私人上,我尊重她们。除此以外,没有其他。”

“但外界有一些议论……”

“那是外界的事。”张飞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我的精力有限,只能用在技术突破和国家需求上。至于别人的议论——我没时间听,也没必要听。”

组员还想说什么,秦组长抬了抬手。

“好,下一个问题。”

审查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项目细节到经费使用,从团队管理到个人生活,几乎方方面面都问到了。

张飞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是因为他早有准备,而是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查。

最后,秦组长合上笔记本,看着张飞。

“张飞同志,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做了这么多事,承担了这么多压力,甚至家人也受到威胁。”秦组长的目光很深,“你内心深处,到底是为了什么?”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组员都抬起头,看向张飞。

张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从会议室的高层窗户,可以看到基地远处的发射坪,“鸾鸟”空天飞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旁边是忙碌的地勤车辆。

更远处,是荒凉的戈壁滩,再远,是隐约的雪山轮廓。

他想起父亲。

那个当了半辈子兵,退伍后在县城机械厂干到退休的老工人。去年过年回家,父亲拉着他喝酒,喝到一半忽然说:“小飞,爸这辈子最骄傲两件事——一是当过兵,保卫过国家;二是养了你这个儿子,现在能为国家做事。”

父亲没说“做大项目”、“成科学家”,只说“为国家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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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人心里,这就够了。

他又想起母亲。

那个小学都没读完的农村妇女,这辈子最远就去过省城。上次来基地参观,她不敢乱走,不敢多问,只是在临走时拉着他的手说:“儿啊,妈不懂你在做啥,但你要记住,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国家。”

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国家。

朴素的八个字。

张飞收回目光,看向秦组长。

“秦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经历过最苦的年代。他跟我讲过,那时候村里没电,晚上点煤油灯,熏得人眼睛疼;粮食不够吃,过年才能吃顿白面饺子;去县城要走四个小时山路,生病了只能硬扛。”

“我母亲也讲过,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家里能有一台电风扇,夏天不用整夜整夜地扇扇子。”

“现在这些都有了。”

张飞顿了顿。

“但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的人,过着他们当年的日子。还有很多孩子,在煤油灯下写作业,在饥饿中长大,在疾病面前无能为力。”

“我做的这些技术——电池、电站、空天飞机、月球基地——它们也许看起来很遥远,很高端。”

“但本质上,它们都是为了不让父辈经历过的苦难,在更多地方重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录音设备轻微的运转声。

张飞说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这就是我的答案。”

秦组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缓缓站起身。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他对组员们说,“大家按计划,分头找其他同志谈话、调阅资料。三天内形成初步报告。”

“是。”

组员们收拾东西离开。

秦组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张飞同志。”

“您说。”

“你父亲是个好兵。”秦组长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神温和了些,“你也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飞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几分钟。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戈壁滩上,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赤金色。“鸾鸟”空天飞机在余晖中泛着金属光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