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变了,夹杂进人声,一个个名字被清楚地喊出来:
“李三……你忘了吗?我们是一起入伍的……”
“王虎,你娘临死前还在喊你回家……”
“张五,你妹妹被烧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被叫到名字的士兵身体僵住,有人丢了武器跪地痛哭,有人拔剑冲向队友,眼里全是恨和悔。这是用死者魂魄做的“摄心音”,专门勾起人最深的痛苦记忆,摧毁意志,引发暴乱。
赵烈一脚踢翻一个砍同袍的士兵,吼道:“别听!那是假的!”
没人回应。太多人陷在幻觉里,醒不过来。
刘斌的神识在九柱间穿梭,脑中快速翻古籍。忽然,他想起三百年前《破妄三诀》里的一句话:“名不立,则影不生。”你不承认那个名字,幻象就不能成立。
他立刻把这句话传给沈知遥。
沈知遥猛地站起,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在地上写下六个大字:“无我相,无人相。”然后抬头大喊:“尔等非故人,不过执念尘!”
清光暴涨,像扫帚扫过战场。那些低语碰到光就碎了,扭曲几下变成黑烟没了。士兵们陆续清醒,脸上还有泪,但眼神坚定了。
许昭抓住机会,大喊:“准备反击!目标西北角!”
可问题来了——阵眼在哪?
刘斌集中全部神力,借九柱之力,在空中变出一道虚影。那是他自己,没有脸,手里拿着断笔。
他抬起手,用灵气当墨,在空中写了八个字:
“律有终时,阵必有眼。”
然后指向西北角的一座隐蔽鼓台。
台上站着一个黑袍人,闭着眼,双手拿槌,正一下下敲鼓。鼓皮画着血符,每敲一次,地面就震一下,其他钟声都从这里传出去。
许昭看到了。
他抓紧断笔,对赵烈喊:“鼓台!毁了它!”
赵烈点头,提刀就冲。他挑了八个死士,脱掉重甲,轻装前进,速度快了很多。
敌人反应很快。
箭从旁边树林射来,箭头发黑,明显有毒。两个死士当场倒下,喉咙中箭,抽搐几下死了。赵烈左肩也被射中,闷哼一声,拔出箭,甩手扔进树林,一人惨叫坠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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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鼓台五十步时,地面裂开,三条铁索冲出,直取脚踝。赵烈跳起翻滚,顺势甩出战刀,钉进一名护卫喉咙。剩下四人趁机冲上高台。
赵烈一刀砍断鼓槌,一脚踢翻铜鼓。鼓滚到栏边,“哐”一声,彻底不响了。
钟声戛然而止。
整个山谷一下子安静。
残留的声音挣扎几下,最终散了。地底符文一条条灭掉,九根石柱恢复沉寂,温度下降。
音阵破了。
许昭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石柱,看向刘斌的虚影,声音沙哑:“接下来怎么办?”
刘斌没回答。他的影子快看不见了,神识快没了。但他抬起手,慢慢指向天空。
许昭懂了。
他举起断笔,咬破手指,用血在空中写下八个大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字还没干,九根石柱突然亮起,微光连成网,罩住战场。凡是移动的人,不管藏多深,都被标出淡淡红光,无处可藏。
沈知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组织剩下的诗术师分组作战。三人一组,一人主念,两人辅助,轮流用短句施法。
“风起!”
“火随!”
“地裂!”
命令简单,执行快。火焰从敌军藏身处窜出,地面塌陷,几十个想逃跑的黑甲兵被活埋。赵烈带队从两边包抄,切断退路。残敌见大势已去,纷纷扔武器投降。
天上的云终于散了,阳光照在焦土上。一些嫩芽从裂缝钻出来,轻轻摇晃,带来一丝生机。
许昭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低声说:“我们赢了第一轮。”
沈知遥走到他身边,声音弱但冷静:“可敌人还没出全力。”
赵烈走过来,刀扛肩上,刀口全是缺口,沾着血和灰。他盯着远处山路,眼神冷:“真正的对手,现在才来。”
许昭握紧断笔,点头。
风起了。
山道尽头,尘土飞扬。
一队黑衣骑兵缓缓走来,马蹄声沉重有力,敲在人心上。领头的人全身穿漆黑龙纹铠,戴铁盔,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支弯青铜号角,上面刻着古老文字,泛着幽光。
他身后九十九个骑兵,装备一样,动作一致,连呼吸节奏都像一个人。他们的马通体黑,眼发红光,走路没声,不像活物,倒像从地狱出来的鬼骑。
许昭看着这支队伍,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当九十九骑踏破晨雾,诗魂将泣,山河失语。”
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葬歌卫”——三百年前被封印的禁忌军团,只有持有“葬歌之喉”的人才能唤醒。
那支号角,很可能就是失传已久的禁器“葬歌之喉”。据说它能让死者复生,让天地无声,一旦吹响,万物归寂。
他缓缓举起断笔,指向敌人。
“准备迎战。”他说。
这一次,没有退路。
风更大了。
山谷里的灰烬被卷起,在空中打转,像亡魂低语。九根石柱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古老威胁。沈知遥坐下,开始聚集残余真元,准备再施法。赵烈把刀插回背后,从怀里拿出一张赤红符纸贴在胸前——那是“燃血咒”,能短暂提升三倍战力,代价是折寿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