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刚成,识海一震。
画面闪出来——
黑袍人跪在门边,背对着,双手举着一卷诗简。那简不是竹的,是无数小诗魂编的,每节都闪着微光。上面没字,是活的诗魂,被链子锁着,一节节抽出来,炼成黑光,打进门心。门里,浮出无数影子,全是失踪的诗者。他们不挣,不喊,只是齐声低语,声音齐得像刀切纸,念的正是《镇魂长诗》最后一句:“归来者,永囚。”
仪式中间,铜炉烧着青火,火里浮着一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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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诗者归来”。
但字是反的。
他瞳孔一缩。
不是眼花。那牌上的字,是镜像的,是倒写的。就像从门里往外看的视角。那青火,不是普通火,是“诗心之火”——只有真正献祭了诗感的人,才能点着。他见过古书上写:诗心焚,则诗亡;诗亡,则门启。
画面刚要清楚,突然碎了,像被什么从背后抹掉。他再写,再引,血流得更多,可再也拼不起来。识海第七环狂抖,快断了。他知道,有人在拦他看。
但他已经看见了。
黑袍首领转身那一瞬,侧脸露出来——眉骨高,鼻梁断过,右耳缺一角。和诗盟三长老,七分像。那人曾教他《诗律十三篇》,曾拍他肩说:“诗者,当以命护诗。” 可现在,那张脸在门边,在献祭的中心,在“逆诗归狱”的坛上。
诗盟的人,早就知道门。
甚至,亲手推过它。
他低头看铜牌,血还在流。不是他伤了,是牌在“哭”。它本不该存在,是倒写的信物,是牢的钥匙,不是守门的凭证。诗盟说的“归来”,从来不是让诗者回家,而是让被关的诗魂回笼。而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护诗,其实是在执行一场千年的祭。
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以为执剑护塔,以为能一人镇住墨塔,其实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大荒朝为何亡?不是外敌,不是天灾,是诗者自己把门开了。他们想掌控诗源,想让诗永生,结果反被“收”了——诗源不是力量,是牢。它关的不是异界的东西,是诗者自己。真正的诗,不在诗源里,而在人间没写的句子里,在孩子随口哼的童谣里,在老农耕地时哼的小调里,在恋人分别时说不出口的那句“保重”。
他松手。
铜牌落地,闷响一声,像丧钟。
就在这时,怀里的诗莲轻轻一颤。那是他从大荒废墟里找到的最后一颗诗种,曾以为是希望。可现在,最后一瓣,开始落。不是碎,是自己飘下来。它在空中转,像枯叶。忽然,裂开一道缝,一道光透出,照在地上。
是一行小字:
“真诗不在门内,在人间未写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