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言阵压得他听不见心跳,可那瓶解药,却在无声震。像在叫他,又像在应他。抬左臂,符文离瓶底三尺,已开始响。皮下的“行”字转着,残印发烫,快醒了。
伸手。
小主,
指尖离瓶一寸,地底突然一声钟响。
不是从诗冢来,是从他脑子里响的。那口废庙的锈钟,曾在他最绝的时候响过一次。那晚他跪雪里,诗稿烧光,魂火快灭,钟突然响,三长两短,清清楚楚。可这回,钟声浑厚,有节奏。三长两短,停,再三长。
是信号。不是叫他,是叫它醒。
石台四壁瞬间亮起上千凹槽,每个槽里浮出无脸人影。没嘴,却齐声念诗。
念的是他的诗。
“风起于野,云合于城。”
“心为炉,魂为薪,焚我以明。”
“泥深足陷,火燃骨裂。”
一句不差,连他涂改的字都一模一样。可这些诗,他从没发表,从没传出去,只藏在试炼场的废稿里,连他自己都忘了。可它们在这儿,被无数没脸的嘴齐声念出来,声浪冲头。体内诗火猛抖,青纹又冒,从左臂爬到脖子,像藤缠肉,快破皮。反噬回来了,比以前狠,像有另一个念头,借他的火,反过来烧他的魂。
咬破舌尖,血从嘴角流下,抹在耳朵上,封住听觉。血膜刚凝,那诵诗声却钻进脑里,字字钉进神识。
就在这时,最后一句来了。
“诏令未熄,行者入彀。”
他从没写过这句。
瞳孔一缩。
那不是诗,是陷阱的开关。有人,用他的笔意,补完了他没写完的命。
猛地抓起解药瓶,按在左臂符文上。瓶身狂震,和残印共振,半枚“诏”字在皮下浮现,和瓶底拼成完整印。刹那,符文爆青光,刺眼,照亮整个石台。
可光没温度,只有吞。
不是药在应他。
是他皮下的“行”字,在吸瓶里的东西。那诗髓液,不是给他用的,是被他反抽,像江河倒流,灌进残印。瓶里液体飞快少,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反写“锁”字。一圈圈,像在封什么——而被封的,正是“行”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