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了很久。
直到月亮升到头顶,天上忽然传来扑棱声。
几只乌鸦飞了过来。
但不是真的乌鸦。
它们的翅膀是金属做的,每扇一下就有“咔嗒”声。落地后停在树梢,头对着交易点不动,像在扫描。
赵七抬手示意别动。
过了一会儿,六个守卫从林中走出。
走路无声,脚贴地像猫。手里的兵器也不是普通的刀剑,柄上有奇怪的字,刀口泛着暗紫色,像是有毒。其中一人抬手,那几只铁乌鸦立刻起飞,在空中转一圈,然后朝不同方向飞走。
“撤!”赵七低声下令。
六人快速后退。
敌人没追远,只派两人去看货物。其他人站着不动,像在等命令。
回到据点已是后半夜。
刘斌在等他们。
油灯还亮着,火苗跳动。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笔,在记东西。
赵七进门时脸色难看。他把一块铁翅碎片放在桌上,又递上几张画的符文图。
“他们用的东西不对。”赵七说,“那个罗盘,还有乌鸦,都不是普通的玩意。”
刘斌拿起碎片翻看。材质像金属,但比铁轻,摸起来滑滑的,像蛇皮。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留下白痕,没掉屑。
“不是铁,也不是铜。”他说,“更像是骨头和金属混在一起。”
“在哪见过?”赵七问。
“火莲教废墟。”刘斌目光变沉,“当年我们在地下挖出一些骸骨,灰白色,硬得像铁,有的还连着腐烂的组织。师父说那是‘被诗魂侵蚀过的身体’。”
屋里没人说话。
赵七咽了口唾沫。“你是说……他们的武器,是用那种东西做的?”
“有可能。”刘斌放下碎片,看向地图,在东坡村和断崖的位置各画了个圈,连线交汇的地方,正是黑石谷主院上方的高塔。
“他们有两个眼睛。”他说,“一个是罗盘,能感应气息;一个是乌鸦,能在天上盯人。他们不怕我们知道他们在看,反而希望我们看见。”
陈默皱眉:“他们是想让我们猜?”
“不是想让我们看见。”刘斌摇头,“是想让我们猜。”
屋里又静了。
沈九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我查了他们换岗时间。每次都在整点,分秒不差。而且每到子时,塔顶的灯会多闪三次。”
阿岩补充:“我们看了三天,每次都一样。像是在对应什么节奏。”
刘斌站起来,把所有情报钉在墙上。地图、巡逻路线、罗盘反应、乌鸦飞行、铭文样式、换岗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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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条条看,最后停在铭文那张纸上。
这些字他认得。十年前在火莲教废墟的墙上见过。当时没人懂,师父说是“灾厄之语”,是失传的异端文字。
现在,这些字出现在敌人的武器上。
他问赵七:“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动作很熟?”
“怎么说?”
“像有人教过他们诗盟的打法。”刘斌说,“他们知道我们会走矿道,所以加强后山;知道我们会扮流民混入,所以用罗盘查气息;知道我们会设诱饵,所以派乌鸦盯。”
“你是说……”陈默压低声音,“有内鬼?”
“不一定。”刘斌摇头,“也可能是他们一直在研究我们。”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火莲——灾厄——诗魂
然后连线。
“火莲教当年为什么被灭?因为他们想用诗魂控制人心。现在他们不仅活了,还把诗魂变成了能追踪、能攻击的东西。这不是十年能做到的。他们一直在做这件事,从来没停。”
没人说话。
秦猛打破沉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打还是等?”
“都不能。”刘斌说,“现在打,我们不了解他们,会死人。等,他们会越布越多局,等我们撑不住时出手。”
“那就只能看。”陈默说。
“对。”刘斌点头,“再试一次。这次我不派人送消息,我要让他们自己动。”
“怎么做?”
“我把诗盟的调度图泄露出去。”刘斌说,“一张假的,但看起来是真的。写明我们三天后强攻黑石谷,主攻方向是西墙。”
“他们会信?”
“他们会查。”刘斌说,“查的时候就会暴露更多。比如他们怎么查,靠什么查,多久能确认真假。”
他看向陈默。“今晚就把图放出去。找个醉汉,让他在酒馆念出来,再‘不小心’把图纸掉在地上。”
陈默点头记下。
会议结束,大家离开。
刘斌一个人留下。
他重新摊开地图,在西墙画了个叉,在塔楼下面标了个点。翻开笔记本,写下:
敌方有非人力侦查手段,可能掌握异化诗魂技术。行动节奏与子时同步,可能在准备某种仪式。当前目标:引他们主动出击,观察指挥层级和响应方式。
写完,他合上本子。
窗外风大了,铜铃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看。
铃还在晃。
他没动。
目光落在桌角的拓片上。
拓片右下角有一道细线,之前没注意。他以为是折痕,但现在看,线条太顺,不像偶然。
他拿笔描了一遍。
那线弯了一下,成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