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带了四个最可靠的人:秦猛、赵七、沈九、阿岩。五人都经历过大战,也当过卧底。他们穿深色衣服,脚底裹布,脸上涂泥,沿着山脊走,避开大路和村子。
半夜到了黑石谷北边的山顶,借着月光往下看。
七座院子围成一圈,中间有座高塔。塔有三层,顶上有冷光灯,发出蓝光,来回扫动。每个仓库门口有两个守卫,腰上的红带在夜里特别显眼,随风飘着。
刘斌拿出望远镜,一点点看。
他看到换岗时,塔里会走出一个人,拿着令牌核对身份。看到粮车卸货时,有人用尺子量体积,再记在本子上。看到角落堆着破麻袋,上面印着熟悉的字号——那是东山书院订的第一批粮食。
“货确实在这。”他低声说,语气沉重。
“可怎么拿?”身边人问。
“不拿。”刘斌说,“先确认一件事。”
他指着第三号仓库后面的山坡。“你们看那片林子,是不是比别的密?”
“是。”
“矿道出口就在那儿。他们没派人守,但塔上的灯每一会儿扫一次。说明他们知道那里能进人,但不想让人看出漏洞。”
“所以是陷阱?”
“不一定。”刘斌摇头,“可能是真漏了,也可能是故意留口子引人进来。但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他收回望远镜,掏出一张纸,“这些物资,为什么集中在这里?不是为了赚钱。价格已经很高了,再涨也没人买。他们存着,是在等一个时候。”
“什么时候?”
“等我们撑不住的时候。”刘斌说,“等百姓抢粮,等官府求我们放粮,等整个乱套。那时候,他们就能用这些东西换他们想要的——权力,地盘,或者毁掉诗盟的名声。”
没人说话。
风吹过山顶,很冷。
刘斌把纸折好,放回怀里。“回去。”
一行人悄悄撤退。
回到据点时已是凌晨。据点是个废弃驿站,外墙破旧,梁柱歪斜,但地下有密室,能藏二十人。刘斌立刻召集心腹,摊开地图。
“黑石谷有货,够撑三个月。”他指着几个点,“守卫严,但后山矿道可以偷偷进去。风险高,但值得一试。”
“直接打进去不行吗?”周平问,他是年轻副将。
“不行。”刘斌说,“硬攻会死人。而且一旦动手,对方可能一把火烧了仓库。我们救不了百姓,反而成了罪人。”
“那就偷?”
“也不是偷。”刘斌说,“是换。”
“换?”
“他们要乱,我们要物资。那就给他们一点乱,换我们急需的东西。”他看向秦猛,“明天开始,放出消息——东山书院要组织万人运粮队,正月十五出发,走官道去黑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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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周平问。
“半真半假。”刘斌嘴角微扬,“人是真的,时间也是真的。但我们不会走官道。”
他手指移到矿道入口。“真正的队伍走这里。十人一组,轻装进去。任务只有一个:看清仓库里还有什么,记下位置,回来报告。”
“要是被发现了呢?”
“被发现就说迷路的难民。”刘斌说,“最近这种人很多。”
计划定了,大家离开。
刘斌一个人留下,翻看侦察队交上来的记录。一页页看过去,突然停在一张草图上。
是仓库内部结构。粮袋堆到屋顶,药柜排成三列,布匹靠墙立着。角落有个小房间被特别标出。
上面写着:门锁不一样,两人日夜守着,不准别人靠近。
刘斌盯着这行字。
别的地方随便进,唯独这间要两个人守。
里面是什么?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陈默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信鸽送来的纸条。“大人,南陵急报——今天早上,三家米铺突然开门卖米,价格压到一半。百姓疯抢,踩伤七人。”
刘斌猛地抬头。
“是谁开的铺?”
“查了。”陈默声音紧张,“都是之前列入‘可疑名单’的商户。他们一直囤着,今天却主动放货。”
“不是良心发现。”刘斌站起来,眼神锐利,“是有人下令。”
“可这对我们是好事啊。”陈默说,“粮价稳了,百姓也能买到米。”
“所以更不对劲。”刘斌盯着地图,“他们费这么大劲囤货,现在却松手。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钱,也不是乱局。”
“那是什么?”
刘斌没回答。
他走到桌前,拿起炭笔,在黑石谷旁边画了个圈。
写下两个字:
饵料。
接下来五天,局势变化很快。
表面上,粮价降了,百姓情绪稳定。东山书院“万人运粮队”的消息传开,有人夸诗盟有担当,也有人冷笑说是作秀。
但刘斌知道,风暴还没结束。
他派人查那三家放粮的米铺,发现资金流向复杂,最后指向一个已注销的商会——赤焰堂。
赤焰堂,火莲教旧部。
线索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