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灭香烟,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通过?他们敢?”
“他们为什么不敢?”
卡普反问,“埃尔哈特,你要明白现在的政治形势。”
“艾伯特政府内外交困,协约国天天催债,马克一天比一天不值钱,工人天天罢工。”
“他们需要找一个替罪羊,一个可以转移民众怒火的目标。”
“而自由军团——在报纸上被描绘成无法无天的暴徒,在街头与工人冲突,袭击犹太人商店——就是最合适的靶子!”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那个林·冯·俾斯麦很聪明,他选择了最致命的一击。”
“他不直接攻击军队——那样会引起国防军的反弹。”
“他攻击的是自由军团,是‘非法武装’,是‘暴力组织’。”
“而社会民主党会支持他,因为自由军团一直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中央党会支持他,因为他们想要‘秩序’;”
“甚至一部分民主党也会支持他,因为他们害怕街头暴力会摧毁脆弱的民主制度!”
吕特维茨补充道:“更糟糕的是,这个草案还设计得很巧妙。”
“它不要求立即解散所有部队,而是要求‘登记’和‘审查’。”
“听起来很合理,对吧?”
“但一旦我们登记,他们就有了所有成员的名单,知道了我们的装备情况,知道了我们的指挥结构。”
“然后,他们可以慢慢地、合法地,一点一点地肢解我们。”
埃尔哈特沉默了。
这个雇佣军头子或许不精通政治,但他懂得权力游戏。
他知道,一旦自由军团被纳入“合法监管”,他们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机动性和隐蔽性。
他们将不得不遵守规则,而制定规则的人,是那些坐在议会里的政客,是那些他鄙视的“十一月罪人”。
“所以,”埃尔哈特缓缓地说,“我们要先动手。”
“是的,”卡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我们要先发制人。”
“在这个草案通过之前,在艾伯特政府下定决心抛弃我们之前,我们要行动。”
吕特维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一张柏林及周边地区的军用地图,比例尺很大,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计划是这样的,”老将军用粗大的手指点着地图,“三月中旬,具体日期根据天气和部队调动情况再定。”
“埃尔哈特,你的海军旅从奥拉宁堡南下,占领柏林北部的火车站和电报局。”
“罗斯巴赫旅从施潘道东进,控制西区。”
“冯·德·戈尔茨的铁师从法兰克福方向过来,封锁柏林东面和南面的出口。”
他移动手指,指向柏林市中心:“与此同时,我指挥的柏林卫戍部队将‘奉命维持秩序’,实际上会控制政府区:总理府、内政部、国防部、电报总局。”
“我们会宣布,为了‘拯救德国免于共产主义的威胁’,为了‘恢复国家的秩序与尊严’,军队暂时接管政权。”
卡普接过了话头:“那时,我会以德意志祖国党主席的身份,发表告全国同胞书。”
“我会宣布艾伯特政府已经失去统治能力,德国正面临内部分裂和外部压迫的双重危机。”
“我将宣布成立一个‘民族救国临时政府’,暂停议会活动,解散现有内阁,实行紧急状态。”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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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哈特问,“社会民主党不会坐以待毙,共产党会武装反抗,协约国可能会干预。”
“社会民主党已经烂透了,”卡普轻蔑地说,“艾伯特、诺斯克、谢德曼……这些人早就失去了勇气。”
“只要军队站在我们这边,他们除了逃跑别无选择。”
“事实上,我已经通过中间人接触过艾伯特身边的人——暗示如果发生‘军事接管’,总统应该‘暂时离开柏林,前往南方’,这样对大家都好。”
吕特维茨点头:“至于共产党,他们确实会反抗。”
“但他们有多少力量?一些工人自卫队,一些土制武器,没有重炮,没有坦克,没有空军。”
“埃尔哈特,你的任务之一就是镇压柏林的红色抵抗。”
“用雷霆手段,不要留情。”
“要让所有人看到反抗新秩序的下场。”
“这正是我擅长的,”埃尔哈特又点燃一支烟,烟雾中他的眼神冷酷,“但我需要足够的部队。”
“我的海军旅现在只有三千人,要控制整个柏林北部不够。”
“罗斯巴赫旅会配合你,他们有四千人,”吕特维茨说,“此外,柏林警察局副局长是我们的人,他手下有两千名警察可以调动。”
“还有,别忘了那些‘民间组织’——钢盔团、前线士兵同盟、民族主义青年团……这些人加起来至少有五千,他们渴望行动。”
卡普补充道:“资金也不是问题。”
“我已经联系了鲁尔和莱茵兰的工业家,克虏伯、蒂森、西门子……他们都答应支持。”
“他们受够了罢工,受够了工人的要求,受够了社会民主党的‘妥协政策’。”
“只要我们承诺恢复秩序,保护私有财产,镇压共产主义,他们会提供我们需要的一切。”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各自消化着这个庞大的计划。
壁炉里的火小了,吕特维茨起身添了几块木柴,火光重新旺起来,把他们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三个准备吞噬什么的怪物。
“还有一个问题,”埃尔哈特突然说,“那个林·冯·俾斯麦。”
“他不仅提出了这个草案,他还是德共的军事大脑。”
“科佩尼克那一仗,就是他指挥的。”
“如果我们行动,他一定会组织反抗。”
“而且,根据情报,德共现在至少有五万武装人员,虽然装备差,但在城市里打巷战,会给我们造成很大伤亡。”
提到这个名字,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
“林·冯·俾斯麦,”卡普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某种诅咒,“这个神秘的东方人,自称是俾斯麦的后代,却在为共产主义服务。”
“他是一切问题的核心——是他组织了那些工人自卫队,是他提出了那个该死的草案,是他让那些本该顺从的工人变得危险。”
吕特维茨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