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的夜晚,海风带着刺骨的咸湿气息,穿透“海因里希号”货船老旧的钢板缝隙。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林刚刚结束了对航行数据的核对,舱门就被轻轻敲响。
负责通讯的同志递来一份来自柏林的加密电文,纸张上还带着无线电接收机特有的微弱热度。
译电员已经将密码转换成了清晰的德文。
林展开电文,卢森堡那熟悉的、冷静中带着一丝疲惫的笔迹呈现在眼前。
电文前半部分详细汇报了拦截魏玛代表团的整个过程,从发现异常、内卫部侦查、到最终在柏林郊外成功拦截并扣押全部人员,事无巨细。
字里行间能感受到柏林方面在取得这场秘密战线胜利后的紧绷与审慎。
然而,电文中间部分,卢森堡笔锋一转,罕见地流露出个人的反思:
“……林,我必须承认,在处理此事的过程中,我再次想起了你当初力主设立‘内卫部’的提议。”
“坦白而言,在当时乃至现在,我内心对此仍抱有疑虑。”
“一个权力高度集中、行动高度保密、直属于中央的特殊部门,这无疑与我们所追求的党内民主与集体决策原则存在潜在的冲突,它像一株危险的幼苗,很可能滋生出不受控制的官僚特权与专断,这在我们的运动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我始终相信,阳光与公开的讨论,才是组织健康发展的基石。”
“但是,”她的笔触在这里加重了几分,“面对革命时期复杂而残酷的斗争环境,特别是此次事件清晰表明,敌人从未放弃从内部瓦解我们的企图。”
“一个专业、高效且绝对忠诚的机构,来负责应对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确属必要。”
“你在战略层面的预见性,再次得到了现实的验证。”
“在此,我收回当初部分过于理想化的反对意见。”
读到此处,林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继续往下看,电文的后半部分是请示具体处理意见:
“……现代表团全体成员及塞克特试图带走的共计十七名原政府系统技术军官及专家,均已被分开关押。”
“关于如何处理,委员会内部存在分歧。相当一部分同志,包括约吉希斯在内,认为此举是魏玛政府背信弃义的铁证,主张采取最强硬手段,即公开审判后予以枪决,以儆效尤,彻底粉碎敌人的幻想。”
“我认为此事关系重大,需听取你的意见。”
“另,附上被截获人员详细名单,供你参考。”
林的目光扫向电文末尾附带的名单。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但当一个名字跃入眼帘时,他的目光骤然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