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羽处理完军务报表,无声地走到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停下,与她一同望向远方。
“流言已如种子播下,能否在猜忌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尚需时日。密信已借他人之手送出,如同放出的猎鹰,能否精准扑向目标,亦需等待消息。”杨妙真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清晰地传入叶飞羽耳中,“这等待,最是磨人。”
“嗯。”叶飞羽应道,声音沉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种子与猎鹰皆已放出,但能否开花结果,擒获猎物,还需看时势机缘。然,郡主,我等不能仅仅被动等待。田承德虽暂取守势,困我于山,但其后勤粮道并未完全断绝,仍在持续补充。史怀义南下具体时间、兵力多寡,我等尚未可知。当务之急,我军需趁此难得间隙,加倍努力:各营将士,尤其是大量新募兵卒,需加紧整训,磨合阵型,务必使其尽快形成可靠战力;粮草军械,尤其是守城利器‘轰天雷’及其原料,需动员一切力量囤积搜罗,同时严控使用,确保每一颗都用在刀刃上;此外,还需派出更多精干斥候,扩大侦查范围,不仅要严密监控范阳方向史怀义部的任何异动,对平卢、淮西,乃至更远方向的势力动向,也需保持警惕,以防局势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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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杨妙真转过身,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些许疲惫,但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坚定,如寒夜星辰,“内部整饬抚慰,亦不可松懈。连日血战,将士们身心俱疲,需安排适当轮换休整,军中医官需全力救治伤员,阵亡者的抚恤、有功者的赏赐,必须及时足额发放,以安定人心,激励士气。还有那北使之事……”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带着一丝肃杀,“虽已当场严词斥退,却需防其贼心不死,或暗中收买内应,或另遣高手潜入图谋不轨。我已命石柱加派得力人手,增哨加岗,仔细巡查各条隐秘山道、溪谷,对任何可疑外来者,一律严加盘查,宁可错查,不可错放!”
叶飞羽点头,对杨妙真思虑之周详深感敬佩:“郡主思虑周详,内外兼顾,羽不及也。北地蒙元,铁必烈野心勃勃,其志非小,日后必为我东唐心腹大患。然当前首要,仍是化解近在咫尺的东线之危。唯有先平定内乱,整合可用之力,稳固根基,方有余力与底气,应对来自北方的庞然巨兽。”
两人一时无言,并肩立于崖边,望着那横跨天际、绚丽却短暂的彩虹。景色虽美得惊心动魄,却无人有心情沉浸欣赏。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两场暴风雨之间极其短暂的宁静。史怀义这头更为狡诈凶猛的北方猛虎一旦南下,与田承德这头因恐惧而可能更加疯狂的困兽之间,无论是否完全中计,都必将在这凤凰山脚下,掀起新一轮更加惨烈的腥风血雨。而凤凰山,正是处于这即将来临的风暴最核心、最危险的位置。
“传令下去,”杨妙真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山巅的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力量,清晰地传遍左右,“各营按既定计划,加紧备战,不得有丝毫懈怠!哨探侦骑,给我放出百里之外,我要知道史怀义所部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营中多起了几处灶火,也要立刻报我!告诉全体将士,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她的目光掠过山下敌营,投向更北方那云雾缭绕之地,仿佛已能感受到那迫近的铁蹄震动。
“是!属下遵命!”叶飞羽身后侍立的传令兵同时躬身领命,声音铿锵。叶飞羽的目光也再次投向北方,那里是史怀义驻地平卢的方向,也是更大、更浓重的战争阴云正在汇聚之地。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而凤凰山,这座饱经战火洗礼的孤峰,已在为迎接那更猛烈、更残酷的冲击,做着力所能及的全部准备。棋局已布,暗子已落,如今,只待对手落入这精心编织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