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如火的红衣,并非艳俗的大红,而是沉淀如秋枫、炽烈如战旗的暗红。衣袂随着步伐轻扬,勾勒出高挑而矫健的身形。来人未戴钗环,长发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她的容貌并非江南女子的柔美,而是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肌肤是常经风霜的健康蜜色,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顾盼间自有股睥睨山河的英气与久居上位的威仪。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隐约可见雪花纹饰。
凤凰郡主,杨妙真。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林湘玉身上,冰冷的神色略略缓和,微微颔首:“师妹,别来无恙。”声音清越,带着金石之韵。
林湘玉上前一步,敛衽为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参见郡主。郡主风采更胜往昔。”
小主,
杨妙真这才将目光转向叶飞羽,上下打量。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叶飞羽坦然与之对视,不闪不避,抱拳行礼:“草民叶飞羽,见过郡主。”
静默在石厅中蔓延。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山风穿过岩隙的细微呜咽。巽三等人屏息凝神,林湘玉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良久,杨妙真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的、辨不出情绪的弧度:“黑鱼嘴一把火,烧得赫连勃勃夜不能寐的叶飞羽?本宫可是久闻大名了。坐。”
她率先在石桌主位坐下,姿态从容。叶飞羽与林湘玉分坐左右,巽三等人立于叶飞羽身后。
“叶先生以区区数百新附之众,借地利火器,一举击溃圣元铁鹞子前锋,用兵之奇,胆略之豪,令人钦佩。”杨妙真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太多褒贬,“不知先生此来翠屏山,是欲暂避锋芒,还是另有所图?”
“郡主明鉴。”叶飞羽不卑不亢,“黑鱼嘴小胜,乃侥幸得地利,仰仗将士用命,火器之利。然圣元势大,赫连勃勃必卷土重来,野鸭荡弹丸之地,难以久持。叶某此来,一为拜谒郡主,共商抗元大计;二为献上火器之利,助郡主强军;三为……请郡主移驾,或以郡主旗号,整合江南义士,共图恢复。”
“哦?”杨妙真秀眉微挑,“整合江南?叶先生好大的口气。如今江南,圣元驻军数万,铁鹞子虎视眈眈,各地义军虽多,却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本宫据守翠屏山,尚需小心翼翼,叶先生初来乍到,便欲整合全局?”
“正因是一盘散沙,才需有人振臂一呼,将其凝聚。”叶飞羽目光灼灼,“郡主乃前朝帝胄,名分大义所在,此其一。野鸭荡火器之利,可破圣元铁甲,壮我军威,此其二。叶某不才,愿为郡主前驱,联络四方,筹谋粮饷,整训士卒,此其三。三者合一,大事可图!”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圣元重心在北,与残余的东唐势力及各地义军缠斗。江南看似稳固,实则空虚,驻军分散,粮饷转运漫长,民心未附。此正是天赐良机!若郡主能与叶某联手,以翠屏山、野鸭荡为犄角,西连莽山资源之地,北结江汉义军,南抚百越之众,则江南半壁,指日可定!届时,进可北伐中原,退可划江而治,再造东唐,并非虚言!”
这番话,格局宏大,条理清晰,既分析了敌我优劣,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战略构想,更点明了杨妙真不可或缺的核心地位。饶是杨妙真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动容。她深深看了叶飞羽一眼,这位“貌丑”(叶飞羽穿越后其实相貌普通,但绝谈不上丑,所谓貌丑乃原主际遇所致)的青年,身上竟有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洞悉时局的气度。
“叶先生所言,确实令人心动。”杨妙真缓缓道,“不过,空言无益。本宫如何信你?又如何信你那‘火器之利’,足以扭转乾坤?”
叶飞羽早有所料,示意巽三呈上携带的样品。他亲自演示了掌心雷的威力(在厅外安全处),讲解了神火飞鸦的改进原理,并呈上了野鸭荡匠作坊目前能生产的火器清单及部分设计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