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对岸水边,是荆十一。他朝着石坳方向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林湘玉松了口气。两名护卫也收起刀,协助叶飞羽的担架,众人快速来到水边。
荆十一已经带人回来了,脸色冷峻,身上似乎没受什么伤,但他的一个手下手臂上缠着临时撕下的布条,隐隐有血迹渗出。
“解决了两个。”荆十一言简意赅,“确实是‘清道夫’,装备精良,毒针、吹箭、袖箭俱全,还在对岸几处关键位置布下了绊发毒弩和陷坑。如果我们直接从这边过河,至少折损一半人手。”他踢了踢脚边一具被拖到岩石后的黑衣人尸体,“他们很专业,但低估了我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我们从侧面摸过去时,他们正全神贯注盯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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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活口吗?”叶飞羽问。
“没有。”荆十一摇头,“都是死士,被制服的瞬间就咬毒自尽了。不过,从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心是两枚小小的青铜令牌,样式与之前水师千户拿出的“铁砧”令相似,但更小,背面刻着不同的编号和一个小小的狼头图案。
“是‘清道夫’的信物和身份牌。”荆十一将令牌收起,“他们出现在这里,而且是提前设伏,说明我们的转移路线很可能已经被预判了至少一部分。接下来要更小心。”
“还能按原计划走吗?”林湘玉问。
“能。”荆十一目光坚定,“但需要加快速度,并稍微调整路线。他们已经损失了两人,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有新的拦截,但他们的同伙可能会根据联络中断,判断出这里出了事,从而向这个方向聚集。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进入落星湖水道。”
队伍不再停留,迅速而谨慎地涉过冰冷的山涧。荆十一亲自检查了清道夫设置的陷阱并做了无害化处理(拆除了触发机关,但保留了外观伪装),然后带领队伍,放弃了一段相对好走但暴露的峭壁底路,转而攀爬一段更加陡峭、却完全被茂密藤蔓和灌木覆盖的岩坡。
这段路异常艰难,担架无法通行。叶飞羽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咬牙坚持自己行走攀爬,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冷汗瞬间湿透里衣。林湘玉和阿七也被连拉带拽,狼狈不堪。但效果是显着的,当他们从岩坡另一侧下到一条隐蔽的溪谷时,天色已经开始蒙蒙发亮,而他们身后,再也没有发现跟踪的迹象。
短暂的歇息和饮水后,队伍继续前进。随着天色渐亮,周围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树木更加高大浓密,空气越发潮湿,水汽在林中形成薄薄的晨雾。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苔藓厚实,溪流和水塘越来越多。
“我们进入落星湖的外围湿地了。”荆十一指着前方白雾弥漫的深处,“再走三里,就到‘隐龙渡’,那里有我事先藏好的几条小船。从那里开始,就得走水路了。”
最后的陆路同样不好走,湿地泥泞,需要踩着露出水面的草墩或倒下的大树通过。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当晨雾被初升的日光染上淡金色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隐龙渡”。
这里是一条宽阔但水流平缓的河道入口,岸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水生灌木。几艘狭长的、用原木掏空制成的简易独木舟,被巧妙地藏在芦苇丛深处,用藤蔓系在水下的木桩上。
“上船,两人一舟。叶先生和林姑娘、阿七兄弟和我一船。”荆十一快速分配,“记住,进入前面那片浓雾区后,跟紧我,我的船头会挂一盏蒙了绿布的油灯,只能在很近的距离看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影子,除非我下令,不要出声,不要偏离航线。水道下面有暗流、礁石,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语气让众人心头一紧。连阿七都抬起了头,迷茫地看着前方那片白得如同牛奶、仿佛无边无际的浓雾。
众人默默上船。独木舟很窄,坐上去晃晃悠悠。荆十一的船在最前,船头果然挂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光透过绿色的厚布,变成一团幽幽的、仅能在两三丈内勉强看清的绿光。他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篙,示意众人照做。
“走。”
竹篙轻点,几艘独木舟像游鱼般滑入平缓的河道,迅速被前方涌来的浓雾吞没。
一进入雾区,世界仿佛瞬间被剥离了色彩和距离感。上下左右全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一丈。水流声变得空洞而遥远,连划水的声音都被浓雾吸收,显得沉闷。只有前方那一点微弱的绿光,是唯一的方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