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叶飞羽扯出一个笑容,试图坐起,却被肋下的疼痛逼得闷哼一声。杨妙真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上叠起的斗篷。
他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山洞。空间比预想的更宽敞,约莫能容纳三四十人。洞顶有天然裂缝,引入微弱天光(此刻应是白天),空气流通尚可。洞内一角有地下泉形成的小潭,水质清澈。此刻,约三十人聚集在此:除了他和杨妙真,还有林湘玉、石岩(腿已固定,靠在岩壁休息)、王栓子(伤口也被处理过,睡在另一侧)、以及十余名从火场逃出的东唐残兵,还有七八名林湘玉带来的、气质精悍的陌生男女。
这些人虽然个个带伤,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求生的火焰和久违的安全感。他们低声交谈,整理武器,分配所剩无几的干粮,秩序井然。显然,林湘玉的指挥和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让这支残破的队伍迅速恢复了部分组织和士气。
林湘玉正在水潭边,与那名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张更大的皮质地图。察觉到叶飞羽醒来,她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出卖了她的心境。
“醒了就好。你昏迷了三个时辰。”林湘玉递给他一块烤热的、掺着野菜的面饼,“先吃点东西。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
叶飞羽接过面饼,咬了一口,粗糙但能提供能量。他看向围拢过来的石岩、王栓子,以及几名还能行动的小队长。
“先说说情况。”他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我们还有多少人?物资如何?外面的敌军动向?”
林湘玉示意那名中年汉子——阿木汇报。阿木显然是林湘玉在此地的负责人,对周边情况极熟。
“回禀叶将军、郡主、林大人。”阿木恭敬道,“目前洞内共有三十一人。其中重伤需担架者四人,包括石岩队长;轻伤能行走者二十三人;完好者四人。武器方面,刀剑十一把(大多残损),短刀五把,猎弓三张,弩箭四架(林大人所携),箭矢弩箭合计不足五十,自制木矛若干。食物方面,收集的野果、野菜加上我们之前的储备,省着吃能支撑三日。水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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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敌军方面,鹰愁涧主坑区域因地动和火灾,已成绝地,阴九已命主力后撤五里重新扎营。但他并未放弃搜捕,已派出至少十支搜索队,每队二十至三十人,在鹰愁涧周围十里范围内拉网式搜索,重点就是废弃矿道、猎户小径、水源地等可能藏身之处。我们所在的这片山区,已有两支搜索队经过,最近的一支距此不到两里。他们带有猎犬,但昨日地动后山石松动、气息混乱,暂时干扰了猎犬。”
“我们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这个山洞安全吗?”杨妙真问。
“山洞极其隐蔽,且有巨石和藤蔓伪装,寻常搜索难以发现。”阿木道,“但若敌军大规模搜山,进行地毯式排查,或猎犬恢复状态,仍有风险。更重要的是,我们食物有限,伤员需要更好的治疗,长期困守非良策。”
叶飞羽沉默片刻,看向林湘玉:“湘玉,你之前的地图,还有更详细的路线吗?我们能否沿着你预设的路线,直接撤回我们的控制区?最近的接应点在哪?”
林湘玉展开那张皮质地图,铺在众人面前。地图绘制精细,不仅标出了鹰愁涧周边,更延伸到了百里之外的区域。几条用红线标注的隐秘路线蜿蜒向北,最终指向一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区域——莽山东麓。
“我预设的三条撤离路线。”林湘玉指尖划过红线,“最短的一条,需要横穿黑风谷,谷内有圣元军一个前哨营地,约两百人。第二条绕远,需翻越三座险峰,路途艰难,且可能遭遇山间巡逻队。第三条……”她指向最长、最曲折的一条,“沿云江支流潜行,迂回至敌后,再折向西北,路程最远,但沿途有我早年布下的三个隐蔽补给点和两处接应暗桩。这是最安全,但也最耗时的一条,全程走完至少需要七天。”
七天!以他们现在的人员状态和物资储备,几乎不可能。
“阴九的搜索网正在收紧,我们没时间绕远路。”杨妙真摇头,“必须尽快跳出他的搜索圈。黑风谷那条路虽然危险,但若能快速通过,反而能出其不意。”
“可我们带着这么多伤员,如何快速通过?”石岩躺在草铺上,急道,“而且谷口有敌军营地,硬闯是送死。”
叶飞羽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计算。伤员、追兵、物资、时间……每一个因素都指向绝境。但绝境中,往往也藏着唯一的生机。
他看向林湘玉:“湘玉,你在这片区域活动多日,对敌军巡逻规律、换防时间、营地虚实,了解多少?”
林湘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黑风谷前哨营地,驻军二百,多为步兵,配有少量骑兵用于通讯。营地依谷口而建,扼守要道,但并非铁板一块。他们每日辰时、午时、酉时换防,每次换防间隙约一刻钟,哨位会出现短暂的空当。另外,营地西侧靠山处,有一段约二十丈的陡峭崖壁,他们认为无法攀爬,因此警戒薄弱。”
“崖壁……你能爬吗?”叶飞羽问。
林湘玉点头:“我的人可以。携带工具和绳索,能开辟一条临时通道。但只能通过轻装人员,伤员和物资无法从那里走。”
“足够了。”叶飞羽眼中光芒渐盛,“我们不从谷口过,也不从崖壁全员通过。我们要做的,是‘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