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翻的墨,把黑石城浸得透黑。只有造纸工坊的一间小屋还亮着灯,油灯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李彻坐在桌前,手里捏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改良纸上,迟迟没有落下。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这是给关内的密信,要把北戎渗透的细节、太子府与周县令的勾结,一字不落地写清楚。
“李哥,喝口热茶暖暖。”王二柱端着碗热茶进来,粗瓷碗边还缺了个口,“暗卫说三更来取信,外面风大,他应该快到了。”
李彻接过茶,指尖触到滚烫的碗壁,才感觉冻僵的手指缓过些劲:“二柱,你说关内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
王二柱挠挠头,憨厚地笑:“肯定得夸李哥你厉害啊!一下子揪出这么多内奸,还造出这么好的纸。我娘说了,你是文曲星下凡,专门来救黑石城的。”
李彻被他逗笑,刚想说什么,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响动。王二柱瞬间绷紧了身子,伸手就去摸墙角的扁担。李彻按住他,低声道:“自己人。”
门被轻轻推开道缝,一个穿着灰布衣的汉子闪身进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他反手关上门,对着李彻拱手:“李大人,属下奉命来取信。”
“苏先生那边有回信吗?”李彻把写好的密信和一叠染色纸样推过去。纸样上用苏木染的红、栀子染的黄、靛蓝染的蓝,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比关内的贡纸还要鲜亮。
暗卫拿起纸样,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苏老板说,纸很好,关内的先生们都赞不绝口。她让属下带句话:太子府眼线众多,信送到后,黑石城恐有动荡,让您务必小心。”
“我知道。”李彻点头,“太子在黑石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周县令倒了,他们肯定会反扑。对了,这是账册副本,上面记着太子府去年赈灾粮的去向,你一并带走。”
暗卫接过账册,指尖碰到封面时顿了顿,突然问:“李大人似乎……早就知道苏老板的身份?”
李彻端起茶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猜的。能调动暗卫、关心黑石城防务,又能让北戎和太子都忌惮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暗卫沉默片刻,不再多问,将信、纸样和账册仔细包进油布包,又往怀里塞了塞,转身就要走。李彻突然叫住他:“等等,告诉苏老板,工坊缺些 skilled工匠,要是关内有闲置的,能不能送几个来?工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