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感。
仿佛有人用一把无形的、滚烫的刻刀,沿着灵魂与肉体的接缝,精准地划下。
一边是冰冷僵直、徒留感官余温的躯壳,另一边,则是被抛入无垠灰色虚空的、纯粹的意识。
但林羽没有恐慌。
他早已预料到,当他以自身为“钥匙”,开启那座尘封了无数“未完之言”的殿堂时,他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将成为一个活着的媒介,一个沟通生死、连接记忆的道标。
下一瞬,他那漂浮的意识猛然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重新锚定回了某个坐标。
不是“迎言殿”内那具冰冷的身体,而是……早已沦为废墟的锻炉坊!
他“站”在废墟的正中央,双目依旧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但整个世界却以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清晰的形态,在他脑海中构建起来。
他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那根根纤细的铜线结界正在以特定的频率微微震颤。
他能“听”到那张巨大的桑皮长卷,在地脉能量的推动下,穿过层层泥土,缓缓上升时,边缘与土壤摩擦发出的、如同古老乐器般的低频嗡鸣。
“嗡——”
长卷破土而出,悬浮于离地三尺的半空,卷面平整如初,仿佛不是从泥泞中钻出,而是从另一个干净无尘的空间里被递送了过来。
林羽的意识体伸出手,虚空一抚。
指尖仿佛触到了温热潮湿的实体,那是刚刚凝聚成形的墨迹,还带着一丝属于无数人记忆的温度。
一行行崭新的字迹,正脱离了任何笔墨的束持,自行在卷面上蔓延、书写。
“二少爷……”一名守碑会的核心成员声音发颤,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长卷上……又有新字了。”
他死死盯着那卷面,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最新一句刚刚成型,落款是……是‘森川光’!可……可森川老师傅,他已经过世三十年了啊!”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亡灵显形?死者执笔?
“不。”林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不是亡灵。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名字,被重新‘唤回’了。当一个名字被足够多的人记起、念出,它就不再受生死界限的束缚,它属于历史,属于所有记得它的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第97号叙述单元,不需要唯一的作者。从现在起,它将以‘共笔’的形态,悄然成型。”
话音未落,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取十二块未经打磨的粗陶板来。”
众人不解,但立刻照办。
十二块粗粝、带着泥土气息的陶板被搬到了林羽面前。
“这不是给你们书写的。”林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用你们的指甲,在上面刻下自己此生最不愿遗忘、却又不敢说出口的一句话。”
命令简单,却残酷无比。
那是在逼迫他们,将内心最深的伤疤,用最原始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