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露出惨笑，“它像毒药，慢慢腐蚀了我。我开始享受王座，开始真的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开始为了维护统治不惜一切……甚至……甚至忽略了你，我的儿子……”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变异之王身上，充满了真实的、浑浊的泪水：“直到你失踪……直到那些含糊其辞的报告，直到我动用一切力量也找不到你……我才从权力的迷梦中惊醒！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他猛地指向变异之王，声音因极致的仇恨而变调：“是它们！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星杂种！它们带走了你！把你变成了……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仇恨的对象，此刻清晰无误地指向了幕后的盖亚。

老国王的声音忽然又软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属于父亲的祈求：“孩子……看看我……我是你父亲……我知道错了……回来吧……就算……就算变成了这样……你也是我的儿子……阿尔巴……需要它的王子……”

他一边情真意切地述说着，一边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再次向前迈步，向着变异之王伸出颤抖的，布满老人斑的手，仿佛想要去触摸那冰冷扭曲的甲壳，触摸那段被彻底毁灭的过往。

战场一片死寂。人类残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连敖顺等人也暂时停下了攻击，紧张地观望。冰洞中，周肆和意识模糊的任霄也透过菌丝网络的模糊感知，看到了这诡异的发展。

变异之王静静地注视着靠近的老国王，没有任何动作，仿佛真的在聆听，在辨认。

就在罗伯特国王的手，即将碰触到变异之王那覆盖着骨刺的小腿甲壳时。

异变陡生！

变异之王的右臂，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猛地探出！但并非手掌拍击，而是在探出过程中，前臂的甲壳与肌肉组织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变形、重组！瞬间化为了一柄长达数米，边缘流淌着粘稠暗红能量，锋刃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的狰狞利刃！

“噗嗤！！！”

利刃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罗伯特国王胸前的精金铠甲，从他后背透出，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和破碎的内脏碎片！

老国王的身体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由儿子手臂化成的利刃，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无面的金属头颅。

没有怒吼，没有悲鸣。

变异之王额心的暗金晶体光芒平稳，一个混合了金属摩擦、能量震颤、却又诡异地残留着一丝属于阿尔巴王子那独特高傲语调的宏大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冰冷，愉悦，带着一种挣脱枷锁般的狂热：

“父亲？软弱而耻辱的称谓。”

“人类的血脉？低效而污浊的累赘。”

“看看这具身躯，这是神明的恩赐！纯粹的力量！完美的形态！”祂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迷恋与沉醉，“我迷恋它，每一分，每一秒。过往的人类身份，连同那些可笑的情感、责任、伦理……都是需要被彻底抹去的瑕疵。”

利刃轻轻转动，搅动着国王破碎的躯体。

“所以，我会抹杀所有人类。”声音斩钉截铁，宣判着文明的死刑，“包括你，我亲爱的……父亲。这是净化，也是……我对新生的，最诚挚的献祭。”

就在这时，远处一枚不知来自哪个残存炮位，射偏了的实体炮弹呼啸着飞向变异之王的头部。变异之王甚至没有转头，左臂随意抬起，精准地凌空抓住了那枚仍在旋转的、足有成人小腿粗细的炮弹！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祂像是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双手握住炮弹两端，然后，在一声近乎愉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中，双臂猛然发力！

“轰！！！”

炮弹被祂用纯粹的力量，凌空硬生生挤爆！爆炸的火光和破片在祂掌心湮灭，只留下袅袅青烟和回荡在战场上的疯狂余音。

庄园内，一直漠然注视着光幕的盖亚投影，看到这一幕，那几乎从未有过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瞬。

一个极其轻微、仿佛只是气流拂过的、带着一丝真实趣味的叹息般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呵……这个……疯批……”

无人听见。如同神明垂眸间，对蝼蚁戏剧中意外亮点的、最私密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