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鉴手指轻颤:
“但吴王爷毕竟……曾降清”
“正因降过,方知耻”
郭壮图正色
“山海关之降,王爷每念及此,痛彻心扉
如今举义河西,正为雪此耻、复此仇
抚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堂内寂静,只闻更漏滴答。
良久,李鉴缓缓道:
“郭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然兹事体大,容本官……再思量几日。”
这是送客了。
郭壮图也不纠缠,起身一揖:
“下官静候佳音
只是王爷有言:时机稍纵即逝,望抚台早做决断。”
他退出后堂,幕僚低声道:“抚台,真要降?”
李鉴望向窗外,秋阳正烈。
“你说,”
他喃喃道,
“若吴三桂真有天命,我拒之,是否愚忠?若清廷气数未尽,我降之,是否不智?”
无人能答。
三日后,郭壮图离城。李鉴未给答复,但也未扣押使者,反而赠良马四匹、程仪二百两,礼送出境。
这态度,已说明很多。
兰州城头,吴三桂听完郭壮图禀报,笑了。
“李鉴犹豫了。”他对方献廷道,“犹豫,便是心动。”
“王爷明见。”方献廷道,“李鉴不扣使者,反赠程仪,是留后路。他心中天平,已开始倾斜。”
吴三桂望向北方,眼中寒光一闪:
“那便再加些筹码。”
“传令五军都督府:整军备战。来年开春,若李鉴仍未决断——”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河套那片广袤土地:
“我军亲往取之。”
秋风起,卷动城头赤旗。
北方,河套的草场正黄。
一场新的风暴,已在酝酿
绍武五年,1650年,秋末
当郭壮图带着李鉴暧昧不明的态度回到兰州时,河西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
细密的雪粒打在都督府议事堂的窗棂上,沙沙作响
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吴三桂听完禀报,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他想要时间”
吴三桂淡淡道
“想等潼关败局是否真有那么惨,想看清廷是否还有余力,想观望朱亨嘉会不会北上……
他想等天下大势明朗。”
方献廷沉吟:
“那王爷给他时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