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显然经过精心计算——既足以形成威胁,又不至于让鲁王伤筋动骨。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等朱以海的决断。
忽然,一直沉默的江南按察使钱肃乐出列:“殿下,臣有一言。”
“讲。”
“去岁归顺朝廷,陛下赏银五十万两
至今已耗用三十万两充军饷、修战船
若再出兵舟山,至少需追加十万两军费
府库……实在拿不出了”
这是最现实的难题。没钱,说什么都是空话。
陈永华却笑了:
“先生所虑极是。故我家郡王提议:
此战军费,可由台湾先行垫付
待舟山克复,海路畅通,浙东商船往来台湾之关税,抵扣一年,如何?”
以未来关税抵押当前军费!
殿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这郑成功,好大的气魄,也好精的算计
——他看中的根本不是眼前这点军费,而是打通台湾与浙东的贸易命脉。
朱以海终于动容
他缓缓起身,走下王座,来到那张巨大的海图前。
手指抚过舟山群岛的轮廓,那里有他经营十年的要塞,也有背叛他的旧部
海图上的墨迹犹新,仿佛能闻到硝烟的气息。
“张名振”
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
张名振单膝跪地。
“点八千精锐,五十战船,备足粮草弹药。七月十日前,集结宁波港待命。”
“遵命!”
“钱肃乐。”
“臣在。”
“与陈御史详议军费、关税细则。记住——浙东百姓的血汗钱,一分一厘都要花在刀刃上。”
“是!”
朱以海转身,看向陈永华,眼神复杂:“回去告诉延平郡王:东海风大浪急,望他……好自为之。”
这话既是叮嘱,也是警告。
陈永华深深一揖:“殿下深明大义,永华代我家郡王,拜谢!”
六月十八,陈永华乘快船离开宁波,扬帆南下。
七日后,船抵台湾安平港。
承天府衙内,郑成功听完陈永华详细禀报,久久不语。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深邃的阴影。
“张名振……确实是个人才。”他终于开口,“当年在闽海交过手,他的船队调度,颇有章法。”
“郡王,”陈永华低声道,“鲁王虽答应出兵,但其麾下谢三宾等人明显不满。此战,须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郑成功点头,走到海图前。图上,台湾与舟山之间,一道朱砂箭头已然画就。
“传令各镇:七月初一,全军移驻基隆港。七月初十,誓师出征。”
“甘辉、马信。”
“末将在!”
“你二人领前军一百艘,七日先行,至台州外海隐蔽待机。待本王主力抵达,三路齐发。”
“得令!”
郑成功的手指,重重点在舟山主岛的位置。
“王翊……”他眼中寒光一闪,“当年你从鲁王那里挖走本藩三条炮船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海风自窗外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墙上的海图哗啦作响,图上那道朱砂箭头,红得刺眼,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