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十月,北京西郊香山漫山遍野的黄栌尽数染上赤红,层层叠叠的红叶顺着山势铺向香炉峰顶,风掠过林梢时,整片山林都翻涌着暗红的浪。李峰和周灵儿结婚已满三年,平日里都在城区工作,趁着周末,两人商量着来香山租住半山腰一处闲置老宅,躲开城市喧嚣,住上一段日子。
这处老宅藏在双清别墅旁的密林深处,是一座民国时期修建的青砖小院,白墙灰瓦,院里生着两株百年古松,还有一方青石凿成的小池塘,房东说房子空置了许多年,只简单打扫过,租金格外便宜,唯一的叮嘱,便是入夜之后不要往后山那条旧径走,山里僻静,常有莫名异响。
开车驶入香山园区,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行驶,越往深处人烟越发稀少,游人的喧闹声被厚重的林木隔绝在外,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周灵儿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搭在李峰的手臂上,目光望向窗外漫山红叶,眉眼柔和。李峰侧过头看了看妻子,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指尖相扣。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安静。”周灵儿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林间飘着的雾气,“往后几日,终于不用被工作消息打扰了。”
李峰笑了笑,放慢车速:“早就想着带你寻一处清静地方,这下如愿了。往后每天晨起可以沿着石阶散步,傍晚坐在院子里看红叶落山,只有我们两个人。”
车子停在老宅院门外,推开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院落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两间厢房,院内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细碎的青苔,墙角还生着几丛淡紫色的野菊。屋内家具齐全,木床、木桌都是旧时样式,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穿过窗棂,在地板投下长短交错的光影。
两人简单收拾行李,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把屋子打扫干净。夕阳西垂,天边晕开橘红色霞光,漫山红叶被落日镀上一层暖光,周灵儿搬了两把竹椅放在院中,依偎在李峰身侧,静静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香山。晚风带着草木与红叶的清香,拂动她的长发,李峰抬手,轻轻将散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肩头紧紧靠着她,安稳又踏实。
入夜之后,山林彻底安静下来,连虫鸣都渐渐平息。李峰关上房门,点亮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屋内暖意融融。窗外起了薄雾,白雾缠绕着院中的松树,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两人洗漱完毕,靠在床头闲谈,说着城里的琐事,规划接下来几日的行程,打算去静翠湖、玉华台走走,看一看香山知名的景致。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子叹息,幽幽袅袅,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周灵儿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李峰身边靠了靠。李峰抬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别怕,山里风穿过树缝,常会发出类似人声,只是风声罢了。”
话虽如此,李峰心里也生出一丝异样,这道叹息婉转轻柔,分明是人的声响,绝非风声。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院中空空荡荡,只有青松静立,薄雾笼罩着整个院落,看不到半个人影。
“别往外看了,早些休息吧。”周灵儿拉住他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怯意。
李峰点点头,放下窗帘,回到床上将妻子拥入怀中。一夜安稳,再没有别的异响,只是半梦半醒之间,李峰隐约听见窗外有人低声吟诵着几句旧诗,字句模糊,辨不清内容,等他清醒过来,声响又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