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最深处,几根生锈铁链锁住一道单薄身影,正是真正的苏小小。她衣衫湿透,手腕脚踝被铁链勒出青黑印记,垂着头奄奄一息,听见脚步声艰难抬头,看见李峰的瞬间,眼底迸出光亮,泪水簌簌滚落。
“峰哥……”
李峰快步冲过去,心疼得浑身发颤,先抬手小心翼翼解开铁链,铁链沾着浓重阴气,触碰到指尖便传来刺痛。解开束缚后,小小脱力地跌进他怀里,李峰顺势将她打横抱起,找了水牢角落干燥些的石台坐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脱下自己外衫裹住她冰凉的身子。
“疼不疼?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李峰低头吻她被铁链磨破的手腕,又吻上她泪痕交错的脸颊,温柔地啃咬她的下唇,极尽怜惜地亲吻。小小蜷缩在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活人气息,主动仰头凑上去,热烈地回吻他。
密闭阴冷的水牢里,只有两人缠绵的呼吸与亲吻声。阴阳殊途的距离,让每一次相拥都格外珍惜,李峰大手轻轻摩挲她的后背、腰肢,将她揉进怀里,吻过她的眉眼、锁骨,倾诉着日夜思念:“每天守在楼外,看不见你,我连饭都吃不下,就怕你被厉鬼折磨得撑不住。”
小小哽咽着,指尖划过他的眉眼:“我夜夜被柳玉娘鞭打魂魄,逼着我去码头引诱路人,我宁死不从,全靠着想着你,才硬撑下来。若不是心里记挂着和你的恩爱日常,早就魂魄溃散了。”
两人相拥温存片刻,头顶忽然传来轰隆巨响,柳玉娘的怒吼响彻水牢:“敢私闯我的地界救魂魄,我要你们双双魂飞魄散!”
浑浊的江水从水牢顶部倾泻而下,无数黑色水藻藤蔓顺着水流蔓延,朝着二人席卷而来。李峰立刻将小小护在身后,举起八卦镜对准袭来的阴气,镜面射出金光,逼退藤蔓。可柳玉娘怨气极强,金光只能短暂抵挡,眼见藤蔓再次聚拢,玄清道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李相公,稳住!我已布下天罡驱鬼阵,借你与娘子的至纯夫妻情分,可破她执念!”
原来三百年前柳玉娘也是为爱殉情,心上人负心离去,她投秦淮自尽,怨念滋生为厉鬼。情爱是执念的根源,亦是破除怨念的关键。道长要借李峰与小小至死不渝的夫妻爱意,化解柳玉娘心底深埋的情伤怨气。
李峰回头看向怀里瑟瑟发抖的苏小小,俯身深深吻住她,这一吻深沉而郑重,包含着生死与共的决心。他紧紧搂着她,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道:“小小,别怕,我们的爱,能打败一切邪祟。”
小小用力点头,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两人在汹涌的鬼气与江水间,相拥亲吻,将多年相守的爱意尽数释放。纯粹真挚的夫妻情意化作柔和白光,从二人相拥的身形间扩散开来,笼罩整个水牢。白光所过之处,黑色藤蔓纷纷消融,柳玉娘的嘶吼声渐渐微弱,显露出当年清丽却绝望的女子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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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百年情债同悲戚
白光包裹中,柳玉娘的一生往事如同画卷,在水牢半空缓缓展开。明末崇祯年间,柳玉娘是媚香楼头牌歌妓,才情容貌冠绝秦淮,与赶考书生沈文渊倾心相爱。沈文渊许诺考取功名后便为她赎身,八抬大轿娶她为妻,玉娘倾尽积蓄资助他上京赶考,日夜在画舫等候佳音。
可沈文渊高中进士后,为攀附权贵,迎娶高官之女,彻底断绝与柳玉娘的往来,甚至派人送来书信,直言青楼女子不配入仕宦家门。痴心错付的柳玉娘万念俱灰,在中秋月圆夜,穿着亲手缝制的嫁衣,纵身跃入秦淮河,临死前立下血誓:恨尽世间薄情男子,囚所有落水女魂,永不超生。
三百年间,她被困秦淮水域,一面憎恨情爱,一面又放不下当年的爱恋执念,才会不断折磨无辜女魂,实则是宣泄自己求而不得的痛苦。看着李峰与苏小小不顾阴阳相隔,依旧生死相依、缠绵情深,柳玉娘尘封三百年的心结,终于开始松动。
虚影里的柳玉娘望着相拥亲吻的夫妻二人,泪水混着江水滑落,青灰色的鬼气一点点褪去,恢复成温婉的少女模样:“我羡慕你们……当年我若是也能遇上这般真心待我的人,何至于落得如今地步。”
李峰松开怀里的小小,牵着她的手,并肩看向柳玉娘,语气诚恳:“执念困住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沈文渊负心是他的过错,不该由你用三百年光阴、无数魂魄来赎罪。放下怨恨,投胎转世,来世定能遇良人,得圆满姻缘。”
苏小小也柔声附和:“姐姐,情爱不该变成伤人的利器,你被困在这里三百年,日日被痛苦纠缠,太辛苦了。”
柳玉娘苦笑一声,抬手一挥,解开锁住所有女魂的无形枷锁,一众漂泊的落水魂魄纷纷化作流光,奔赴轮回之路。她看向秦淮河滔滔江水,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三百年怨气,今日便就此消散。多谢你们点醒我。”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漫天粉色桃花瓣,顺着江水飘向远方,彻底消散在暮色里。盘踞秦淮多年的厉鬼终于化解执念离去,周遭阴冷的鬼气一扫而空,水牢里的积水慢慢退去。
危机解除,玄清道长从暗道走下来,捋着胡须笑道:“恭喜二位,破除厉鬼怨念,苏娘子的魂魄怨气消散,加之夫妻情深滋养,可借助人间阳气重塑肉身,只是需要在秦淮旧宅静养七七四十九日,日日吸纳晨光月华,方能彻底还阳。”
李峰喜极而泣,一把抱起苏小小,低头狂热地吻住她的嘴唇,辗转厮磨,久久不愿分开。小小勾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主动迎合他的亲吻,手脚亲昵地缠着他的腰身,在他怀里撒娇似的蹭来蹭去。
回到李峰提前收拾好的临水旧宅,屋子布置得温馨雅致,处处摆放着小小生前喜爱的物件。接下来的四十九天,便是二人难得的独处时光,褪去捉鬼的紧张,回归夫妻日常的缱绻温柔。
白日里,李峰会扶着半虚的小小坐在窗边,晒着秦淮河畔的暖阳,给她剥桂花糖栗,喂她吃软糯糕点,时不时揽过她的腰,低头在她唇角偷一个轻吻,惹得她脸颊绯红,抬手捶打他的胸膛;午后并肩坐在庭院石凳上,李峰靠在树干上,小小窝在他怀里看书,他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一手轻轻梳理她的长发,低头亲吻她的发顶、耳垂,说着姑苏儿时的趣事,回忆定亲时偷偷在巷口相拥亲吻的青涩过往。
夜里阴气较重,小小魂魄容易不稳,便整夜蜷缩在李峰怀里入睡。李峰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护住她,睡前总要细细亲吻她的眉眼,呢喃着情话,大手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轻抚,安抚她偶尔受惊的情绪。夜深人静时,两人会相拥在雕花床榻上,耳鬓厮磨,亲吻缠绵,从额头到唇瓣,从脖颈到肩头,私密又温柔的亲昵动作,填满了阴阳相隔后失而复得的甜蜜。
“峰哥,还记得成亲那晚,你抱着我坐在婚床上,紧张得连亲吻都磕到我的牙齿吗?”小小窝在他怀里,笑着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