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古汴骨灯

恐怖故事传说 qiQi77 3955 字 1个月前

第一章 归徐

苏北的秋总裹着化不开的湿冷,裹挟着古黄河淤积千年的土腥气,顺着徐州户部山错落的青石板巷往里钻。李峰攥着手里褪色的租房合同,身边挽着女友林林的手腕,鞋底碾过巷子里被秋雨泡软的梧桐落叶,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咯吱声。

“真要住这儿?”林林缩了缩脖颈,抬头望向面前爬满爬山虎的青砖老宅,三层砖木结构的老楼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夯土,木窗框朽得开裂,玻璃蒙着一层常年擦不掉的灰雾,“户部山这片老宅子都说邪性,古时候是汴水渡口乱葬岗改的,我刷本地短视频刷到好几次怪事了。”

李峰低头揉了揉她冰凉的手背,这是两人相处最寻常的安抚动作,相恋三年,从大学异地到毕业一起来徐州打拼,为了省下市区高昂的房租,才咬牙租下这套藏在户部山深处的百年老宅。他是自由撰稿人,专门挖掘苏北民俗灵异题材供稿,租这套老宅一来省钱,二来也想实地取材,写一篇关于徐州古汴水亡魂传说的长篇稿件。

“放心,都是老辈人编的闲话。”李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拎起两大箱行李迈上磨得光滑的石阶,“房东说了,祖上是清末汴水码头的船主,这宅子住了四代人,没出过怪事,就是年头久了显得破败。咱们只住半年,等我稿子写完结了稿费,立刻搬去新小区。”

林林咬着下唇跟在身后,视线下意识扫过老宅门楣上褪色的木雕双鱼纹,双鱼的眼珠位置空空如也,像是被人刻意凿掉,只剩两个黑洞洞的凹槽,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有人趴在门框后低声啜泣。徐州自古是五省通衢,古汴水穿城而过,明清时期漕运鼎盛,渡口常年往来货船,翻船溺亡的船夫、流民数不胜数,乱葬岗顺着河岸绵延数里,户部山修建宅院时,不少地基直接打在旧坟堆上,本地老人素来告诫晚辈,不要轻易租住深山老巷的老宅。

推开厚重的榆木大门,一股混杂霉味、河水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玄关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青石水缸,缸沿刻着模糊的水波纹纹路,缸底积着发黑的死水,漂浮着几片烂荷叶。客厅的大梁裸露在外,木梁上密密麻麻刻着细小的符文,被厚厚的蛛网遮盖大半,墙角堆放着旧木桌椅,桌面爬着暗绿色的苔藓。

整套宅子一共四间房,一楼厨房、杂物间,二楼卧室、书房,三楼是封闭的阁楼,房东特意叮嘱过,阁楼绝对不能打开门锁,无论夜里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靠近三楼楼梯口。

“房东这话也太奇怪了,阁楼藏了什么东西?”林林放下背包,伸手推开卧室的木门,房间陈设简陋,一张老式雕花木床,一张梳妆台,窗户正对后院的枯井,井口被破旧的木板盖住,四周长满齐腰的狗尾草。

李峰放下行李,拿出手机拍摄老宅各处细节,准备整理进写作素材:“估计是堆了旧家具怕我们乱动弄坏,老徐州人讲究忌讳闲置阁楼,没必要多想。今晚收拾妥当,明天我去古黄河故道走访老人,打听汴水溺亡亡魂的传说。”

两人开始着手打扫房间,林林擦拭梳妆台时,指尖触碰到抽屉拉手,无意间拉开了尘封的木抽屉,里面没有杂物,只静静躺着一盏黄铜打造的小油灯,灯身雕着缠枝莲花,灯座底部刻着三个篆体小字:汴河灯。油灯铜皮氧化发黑,灯芯干枯结块,最诡异的是,灯盏内部沉淀着暗红色的污渍,凑近闻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李峰你快看这个!”林林猛地缩回手,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油灯看着不像寻常家用物件,像是祭祀用的冥灯。”

李峰接过油灯仔细端详,指尖摩挲着灯身的莲花纹路,查阅脑子里积攒的苏北民俗知识,瞬间心头一沉:古汴水码头的船家,但凡有亲人落水溺亡,都会打造一盏汴河灯,灌入逝者生前的鲜血浸泡灯芯,夜里点亮放入河面,指望灯火引路,让亡魂脱离水底淤泥的禁锢,转世投胎。这类骨灯(本地人俗称)属于阴物,绝不可能随意摆放在民居抽屉里。

“先收起来放箱子里,别摆在明面。”李峰把油灯收好,压下心底的不安,不想让胆小的林林过度恐慌,“可能是老宅前主人遗留的旧物件,回头问问房东。”

傍晚时分,秋雨再次淅淅沥沥落下,敲打在老宅的青瓦上,淅淅沥沥的声响绵延不绝。两人简单煮了面条果腹,依偎在卧室的木床上聊天,窗外风声呜咽,夹杂着隐约的流水声,明明老宅距离古黄河故道还有两公里路程,却仿佛河水就淌在院墙外头。林林紧紧靠在李峰怀里,温热的怀抱是压抑环境里唯一的安全感,两人轻声聊着未来的规划,打算攒够钱就在徐州定居,避开这座阴气沉沉的老宅,温馨的氛围暂时冲淡了白日的诡异。

午夜十二点,整座宅子陷入死寂,钟表滴答的声响被无限放大。李峰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三楼阁楼传来细碎的拖拽声,像是湿漉漉的长发扫过木质地板,一下、又一下,缓慢又黏腻。紧接着,楼下青石水缸传来咕咚咕咚的水声,仿佛有东西在水缸里挣扎扑腾。

小主,

他瞬间清醒,伸手想要推醒身旁的林林,却发现怀里空空荡荡,枕边冰凉,林林不见了踪影。

第二章 夜半魅影

李峰猛地坐起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卧室房门大开,冷风裹挟着水汽灌进房间,吹得窗帘剧烈翻飞。他抓起床边的手电筒打开,惨白的光束扫过走廊,只见林林背对着他,赤着脚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脚步僵硬,像提线木偶一般,手里还拎着白天那盏黄铜汴河骨灯,油灯不知何时被点亮,幽绿色的火苗摇曳不定,映得她侧脸一片青白。

“林林!站住!别往三楼去!”李峰嘶吼着冲过去,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胳膊,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衣袖,就感觉到刺骨的冰凉,那不是人体的温度,像是浸泡在冰水当中数十年的冻僵触感。

林林没有回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呢喃,听不懂具体的话语,只是重复着“渡河……点灯……找魂……”,一步步踏上腐朽的木质楼梯,楼梯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断裂声,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三楼阁楼的铁锁锈迹斑斑,在林林靠近的瞬间,咔嚓一声自动弹开,木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浓重的河泥腥气混杂尸腐味扑面而来。李峰紧跟其后冲进阁楼,手电筒光束扫过全场,阁楼里堆满破旧的漕运船板、烂麻绳、落水者遗留的粗布衣衫,墙面挂满泛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里全是清末时期的船夫,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滴水,眼神空洞地盯着镜头。

阁楼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残破的供桌,桌上摆着七只一模一样的汴河骨灯,与林林手里那盏款式完全相同,七盏油灯全部燃着幽绿鬼火,围成一个圆形法阵,地面用暗红色液体画着汴水河道的地形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历年翻船的遇难地点。

林林走到供桌前,机械地将手里的油灯放进法阵空缺的位置,八盏骨灯连成一圈,鬼火骤然暴涨,整个阁楼被绿光笼罩,四周船板里不断渗出水珠,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水流,朝着法阵中心汇聚。

“你到底怎么了?”李峰强行攥住林林的肩膀摇晃,他能清晰看到女友的瞳孔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操控,“醒醒!我是李峰,我们是来租房的,不是来碰这些阴物的!”

就在这时,阁楼角落堆着的一堆湿衣服底下,缓缓爬出来一个人影,浑身裹着破烂的青色船工布衣,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不断滴落浑浊的河水,四肢浮肿发白,指甲缝里塞满河底黑泥。那是一具溺水身亡多年的亡魂,身形佝偻,脖颈处缠着断裂的船缆,正是清末汴水码头翻船遇难的船主,也就是这座老宅的初代主人陈老船工。

亡魂抬起头,露出泡得发胀的脸,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李峰,沙哑的声音如同水泡破裂:“外来人……动了我的引魂灯……我的七个伙计困在汴水底下百年,靠着骨灯吸纳生人气才能凝聚形体……你的女人,已经被我的怨气缠上了,要替我们点灯引渡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