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心头巨震,连忙让苗苗打开那只樟木匣子。锈蚀的铜锁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本泛黄线装日记本、半块破碎的银镯子,还有一缕干枯的黑色长发。日记本是苗苗外婆的字迹,纸面受潮发皱,字迹断断续续,记录着一段尘封数十年的惨剧。
民国三十一年,苗苗的曾外祖母苏婉,为寻找经商失踪的丈夫独自奔赴拉萨,精通草药医术,常给穷苦农奴看病施药,深受底层百姓爱戴,却惹怒了当地一位残暴的土司。土司迷信密宗邪术,想要炼制人皮法鼓祭祀邪神,挑选生辰八字纯阴的女子作为材料,苏婉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土司罗织罪名,污蔑苏婉施展妖术散播瘟疫,将她关押在雪监狱严刑拷打,烫烂手脚筋骨,最后在满月之夜,活生生剥下她整张后背的皮肤,绷在牦牛骨鼓架上,做成一面祭祀人皮鼓,剩余尸骨随意丢弃在经堂地下暗窖,日夜由喇嘛诵经镇压魂魄,防止她化作厉鬼复仇。
苏婉临死前怨气滔天,立下诅咒:后世血脉的女儿,都会被她的魂魄托梦指引,重回拉萨寻鼓,只有毁掉人皮鼓,打散被困百年的魂魄,苏家女子世代被梦魇纠缠的宿命才能终结。苗苗外婆年轻时曾来过拉萨,想要探寻真相,却被当地僧人阻拦,只能带着遗物返乡,临终前把匣子交给苗苗,嘱咐她成年后一定要完成夙愿。
看完日记,李峰浑身发冷,终于明白妻子半年来的反常绝非臆想,而是血脉里传承的执念被唤醒。侯苗苗蜷缩在他怀里落泪:“我从小就做同一个噩梦,浑身皮肉撕裂,被钉在木架上,耳边全是敲鼓的咚咚声,我受不了了,李峰,帮帮我。”
就在二人沉浸在悲痛中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民宿老板扎西举着酥油火把站在胡同口,面色凝重。“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这条胡同叫怨鼓巷,这间经堂是当年土司专门修建的镇魂之地,本地老人从来不会靠近。”
扎西放下火把,缓缓道出完整内情:他的祖父,当年正是被迫参与制作人皮鼓的农奴喇嘛,亲眼目睹苏婉惨死,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临终前叮嘱后代,若有汉族苏家后人前来寻鼓,务必如实相告,尽力相助。那面人皮鼓,如今依旧藏在经堂地底密室,这么多年来,每到藏历满月,就会自行发出沉闷的鼓声,引得周边频繁出现怪事:游客无故走失、牲畜离奇暴毙、夜里能听见女子凄厉的哭嚎。
“苏婉的魂魄被人皮禁锢在鼓里,百年不得轮回,只能依附后代血亲入梦,苗苗小姐是她的重外孙女,血脉相连,才会被执念裹挟来到拉萨。但贸然打开密室取鼓,怨气彻底爆发,会吞噬整条八廓街的生灵,必须选在三天后的藏历朔日,阴气最弱的时辰,配合正统诵经仪式毁掉法鼓,才能平安化解灾祸。”扎西神情严肃,“但还有一个致命隐患:当年土司为了加固镇压阵法,在人皮鼓里混入了苏婉的一缕生魂,一旦阵法松动,藏地传说里的若郎起尸会被怨气唤醒,苏婉的肉身骸骨会从地下爬出,疯狂追杀活人。”
李峰看着妻子憔悴又坚定的眼神,下定决心留下来陪她完成这件事。接下来三天,他们在扎西的指导下准备物品:加持过的青稞糌粑、开过光的金刚杵、柏树枝、白哈达,还要避开所有禁忌,绝不触碰街边玛尼堆、不踩踏寺庙门槛、不用手指直指佛像。可诡异的怪事,从第二天开始接连找上门。
第一天清晨,苗苗洗漱时,镜子里倒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痕的民国女子,脖颈处有深深的勒痕,后背皮肉外翻,对着镜子外的苗苗咧嘴惨笑,一眨眼又恢复正常。苗苗吓得打翻铜盆,冷水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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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民宿房间的酥油灯整夜忽明忽暗,天花板传来咚咚、咚咚的敲鼓声,节奏缓慢沉重,和苗苗梦里听到的鼓声一模一样。李峰起身检查屋顶,空无一人,可鼓声始终不绝于耳,床下还伸出一只枯瘦、沾满黑泥的手,抓住了苗苗的脚踝,二人合力挣脱后,地面只留下五个发黑的指印。
扎西得知后,叹了口气:“苏婉已经察觉到你们准备破阵,魂魄开始主动干扰,拖延下去,苗苗会被怨气同化,变成半人半鬼的萨迦巴姆(藏地食人女妖),永远留在雪域无法离开。”
第三章 暗夜鼓鸣
距离藏历朔日只剩最后一夜,拉萨下起了冷雨,夹杂着细碎冰雹,砸在夯土房顶上噼啪作响,整座圣城被灰蒙蒙的雨雾笼罩,转经的信徒纷纷归家街巷空寂,只有经幡在风雨里凄厉呼啸。
凌晨三点,李峰被刺骨的寒意冻醒,身边的侯苗苗再次消失。这一次,整个民宿的房门全部敞开,走廊所有酥油灯齐刷刷熄灭,只剩下怨鼓巷废弃经堂的方向,传来清晰厚重的敲鼓声,一下,又一下,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裹挟着女子绝望的哭嚎。
李峰抓起备好的金刚杵和柏树枝,不顾一切冲进雨幕。雨水混着高原冷风割在脸上生疼,怨鼓巷的积水里漂浮着褪色的哈达碎片,水底倒映着无数扭曲的人影,全是当年被土司残害的农奴亡魂,密密麻麻盯着他前行。
经堂的腐朽木门彻底敞开,里面漆黑如墨,浓郁的人皮腐臭味扑面而来,搭配经年的檀香、酥油味,形成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扎西已经提前等候在经堂中央,身披绛红色僧袍,面前摆着诵经法器,神色紧绷:“来不及等朔日了,苏婉的怨气冲破第一层封印,密室已经开启,起尸随时会出来,我们立刻下去。”
经堂中央的地砖可以掀开,下方是陡峭的石阶,通往地下密室。石阶布满青苔与暗红色干涸血迹,越往下越阴冷,空气稀薄得难以呼吸,墙壁上嵌着无数头骨法器,是旧土司祭祀用的祭品,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来人。
走到底部密室,空间狭小逼仄,正中央的石台上,悬挂着那面传说中的人皮鼓。
鼓身约莫半人高,绷着完整的人体后背皮肤,肤色暗沉发黑,布满当年行刑时的鞭痕、烫伤痕迹,皮肤肌理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皮下凸起的血管轮廓,鼓框由粗壮的牦牛腿骨拼接而成,鼓面上镶嵌七颗生锈的铁铆钉,牢牢钉死人皮四角,将魂魄死死禁锢其中。鼓身周围缠绕黑色咒绳,地上画着血色密宗阵法,四周摆放八盏长明酥油灯,灯火青绿,忽闪不定。
一靠近人皮鼓,李峰立刻感到头脑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冰冷的雪监狱、滚烫的开水烫灼四肢、锋利的剥皮刀划过脊背、撕心裂肺的惨叫……全是苏婉临死前的痛苦记忆。
侯苗苗呆立在鼓前,双眼失神,缓缓抬起手,想要触摸人皮鼓面,指尖刚碰到皮肤,整个人浑身抽搐,嘴里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女声嘶吼:“我好疼……一百年了,骨头都烂在泥土里,还要被鼓声敲打……我要报仇!杀光所有后人!”
是苏婉的魂魄侵占了苗苗的身体。扎西立刻摇动转经筒,高声念诵超度经文,撒出青稞糌粑抵挡怨气:“李峰,拉住苗苗,不要让她触碰鼓身,一旦魂魄彻底融合,她就会被彻底取代!我来破解铆钉封印,你伺机用金刚杵击碎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