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全,李峰搬了一把木椅坐在主卧门口,手握玉佩彻夜值守。凌晨三点,是坊间传说阴气最重的时辰,露台方向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嗒、嗒、嗒”,布鞋蹭着木板的声响,一步步朝着主卧靠近。
他屏住呼吸,手电筒死死对准楼梯口,只见一道纤细的白影缓缓走下楼梯,正是日记和照片里的旗袍女人苏媚。她身着磨得发亮的老式织锦旗袍,裙摆沾满泥土与青苔,赤着双脚,脚底漆黑沾满淤泥,长发遮住整张脸,脖颈处有一道深紫色勒痕,正是当年上吊自杀留下的印记。
苏媚停在主卧门口,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双毫无眼白、全是漆黑瞳仁的眼睛,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嘴里呢喃着粤语老歌,是上世纪澳门歌厅流行的哀怨曲调。
李峰强压逃跑的冲动,大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害死吕瑶?她只是过来打理房子,和你无冤无仇!”
苏媚没有回应,只是轻飘飘抬手,指向李峰口袋里的玉佩,喉咙里发出沙哑晦涩的低吼,周身散发出浓郁的黑气,朝着李峰扑面而来。那股黑气钻入鼻腔,李峰瞬间头晕目眩,脑海里涌入无数碎片化的记忆画面:六十年代苏媚被富商抛弃,独自在别墅以泪洗面;她抱着刚出生夭折的婴儿在假山池边痛哭;最后绝望踩上凳子,将白绫套在脖颈上吊死在露台横梁上。
无数悲伤、怨恨、绝望的情绪涌入李峰脑海,他头痛欲裂跪倒在地,就在黑气即将缠上他脖颈时,掌心的平安玉佩骤然发烫,发出淡金色微光,猛地弹开聚拢的黑气。苏媚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向后倒飞出去,化作黑烟退回露台,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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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发烫的玉佩恍然大悟。这枚玉佩是吕瑶奶奶祖传的驱邪物件,出发前特意给他防身,没想到竟成了保命的依仗。他翻看吕瑶剩下的日记夹层,发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年轻的苏媚抱着一个婴儿,身旁站着幼年的吕瑶奶奶,原来苏媚是吕瑶奶奶的亲姐姐,也就是吕瑶的亲姑婆,当年夭折的婴儿本该是吕瑶的姨母,苏媚一辈子执念想要一个后代,死后怨气不散,一直想找血脉后辈夺取肉身,完成活着的执念。
吕瑶作为苏家仅剩的直系后人,一住进老宅就被苏媚盯上,苏媚日夜侵扰,试图慢慢吞噬吕瑶的魂魄,占据她的身体。吕瑶后期精神崩溃,想要逃跑却被阴气封锁别墅,最终被逼到露台,在苏媚的操控下失足坠楼,肉身死去,魂魄却还被困在这栋别墅里,无法离开。
想通所有原委,李峰心如刀绞。妻子并非意外身亡,而是被姑婆的怨鬼活活逼死,如今魂魄被困老宅,随时会被苏媚彻底吞噬消散。天亮之后,他打算下山寻访本地懂玄学的老师傅,想办法超度苏媚,救出吕瑶残存的魂魄。
第三章 老街寻道
天蒙蒙亮时,山间的雾气笼罩整座别墅区,白茫茫的雾气裹着阴冷湿气,能见度不足五米。李峰简单收拾好吕瑶的遗物,将那枚平安玉佩贴身戴好,锁上别墅大门,顺着石板路下山。一路上,他总能感觉背后有人尾随,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街巷,榕树的气根随风摆动,像跟踪的人影。
走到山下妈阁庙附近的老街区,晨光驱散了大半阴气,街边陆续开张早餐铺,葡式蛋挞、牛杂、杏仁饼的香气弥漫街巷,行色匆匆的本地人、游客穿梭往来,喧嚣的人间烟火暂时冲淡了昨夜的恐惧。李峰记得吕瑶提过,妈阁庙旁有一位隐居多年的陈阿伯,世代做冥事超度,是澳门老城区有名的玄学高人,于是一路打听着寻找陈阿伯的铺子。
穿过拥挤的手信街,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子尽头挂着一块褪色木匾:陈记祈福。铺子狭小昏暗,摆放着香烛、黄符、桃木法器,白发苍苍的陈阿伯盘腿坐在竹席上,手里捻着佛珠,看见李峰进门,眼皮都没抬便开口:“年轻人,身上沾着重阴之气,还带着亡妻的残魂气息,是从妈阁山17号凶宅过来的吧?”
李峰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将吕瑶入住老宅、离奇坠楼、遇见旗袍怨鬼苏媚的全过程一五一十诉说出来,拿出吕瑶的日记、破碎手机里的照片作为佐证,恳求陈阿伯出手相助。
陈阿伯拿起放大镜翻看老照片,长长叹了口气:“苏媚的旧事我小时候就听过,命途凄惨,被情所伤、痛失爱子,死在怨念最盛的时辰,魂魄被困在自家老宅的风水阵里,百年无法轮回。你们吕家是她唯一的血脉,她执念想要借后辈肉身重生,这些年已经逼走、害死好几个租住老宅的吕家旁支。你妻子肉身已死,魂魄被她用老宅地脉锁住,困在阴阳夹缝,再拖三日,魂魄就会被苏媚彻底吞掉,永世不得超生。”
“那该怎么办?”李峰焦急追问,拳头紧紧攥起,满心都是救回吕瑶的迫切。
“要分三步行事。第一,去议事亭前地的百年纸扎铺,扎一个和你妻子身形一模一样的纸人,写上吕瑶生辰八字,当做替身迷惑苏媚;第二,午夜子时回到17号别墅,在露台苏媚上吊的横梁下布置超度法坛,用桃木钉破除老宅困住魂魄的地脉阵法;第三,拿出苏家祖传的遗物——苏媚生前最喜爱的珍珠发卡,勾起她生前仅存的温情回忆,化解核心怨念,最后诵经超度,送苏媚入轮回,同时放出吕瑶魂魄,再用引魂灯接引,送到殡仪馆肉身旁,争取魂魄归体的最后机会。”陈阿伯缓缓说道,又递给李峰一沓黄符、一把桃木短剑、七盏引魂油灯,“切记,全程不可闭眼,不可被苏媚的幻境迷惑,她会化作你最思念的模样诱骗你,一旦心神失守,不仅救不出妻子,你也会留在老宅变成新的孤魂。”
李峰牢牢记住所有叮嘱,付了酬劳,先去往议事亭前地找纸扎铺。议事亭前地是澳门经典地标,黑白碎石波浪地面、欧式喷泉、彩色骑楼建筑游客络绎不绝,热闹繁华之下,巷尾藏着一家祖传纸扎老店。老师傅听闻来意,精工细作扎出身着吕瑶常穿连衣裙的纸人,眉眼、身形复刻得惟妙惟肖,还特意用纸扎做出吕瑶常带的发圈、帆布包,写完生辰八字递给李峰,再三提醒夜里凶险万分。
采购完所有物件,李峰在妈阁庙虔诚上香,祈求妈祖庇佑,又买了苏媚当年喜爱的白兰花香水,搭配陈阿伯告知的珍珠发卡(从吕瑶行李箱深处找到),备齐所有道具,等到日落西山,再次孤身踏上通往17号别墅的山路。
傍晚的山风比昨夜更加阴冷,山间雾气愈发浓厚,四周时不时传来孩童啼哭、女人嬉笑的幻听,都是苏媚制造的幻境干扰。李峰握紧桃木剑,将黄符贴在袖口、领口、裤脚各处,一路咬牙走到别墅门口,推开铁门的瞬间,庭院里的杂草疯狂晃动,假山死水掀起层层涟漪,仿佛有东西在水底蛰伏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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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子夜斗法
子时一到,钟表敲响十二下,整栋别墅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哈气成白雾。李峰按照陈阿伯的吩咐,先将纸人摆在一楼客厅中央,放上吕瑶的贴身衣物、常用护肤品,伪装成吕瑶魂魄依附纸人的假象,吸引苏媚的注意力;随后背着法坛法器登上二楼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