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子时准时来临,窗外狂风大作,拍打唐楼门窗发出砰砰巨响,整栋建筑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坍塌。大堂黑雾瞬间暴涨,糯米八卦法阵光芒忽明忽暗,艾草束火苗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二楼阿翠的身形缓缓走下楼梯,手腕铁链不再发出刺耳声响,脖颈麻绳的溃烂伤口收敛,腐烂皮肉恢复成年轻女子模样,只是双眼依旧淌着淡淡黑泪,手里捧着那枚生锈铜戒指。
她缓步走到法阵外,不敢触碰糯米屏障,轻声看向李峰:“若是安葬骸骨之后,我还是放不下,能不能偶尔见见你?只是看一眼,不会再伤害你。”
吴露露上前半步,护住身后李峰,语气柔和却坚定:“阴阳两隔,频繁相见损耗活人阳气,会折损他寿命。若是你放下执念顺利投胎,来世自有相见缘分,不必困在今世苦苦纠缠。”
女鬼低头看着手中铜戒指,黑泪不断滴落,砸在地面化作细小黑水,沉默许久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们,明日随你们离开福安栈,入土安息。”
话音落下,她身形化作一缕淡蓝色轻烟,顺着楼梯飘回204房,大堂暴涨的黑雾快速消散,狂风骤停,整栋唐楼恢复平静,只剩艾草淡淡清香弥漫空气。
第五章 棺中诡变
一夜相安无事,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阳气升腾,唐楼内所有阴冷气息尽数消散。天亮后两人联系当地丧葬师傅,准备薄木棺、新寿衣、鲜花,一同前往地库收敛阿翠骸骨。
踏入地库,昨夜躁动的木棺安静静置,棺盖缝隙不再渗出黑雾,骸骨旁的铜戒指静静躺在干枯长发之间。丧葬师傅刚伸手想要挪动骸骨,木棺突然剧烈震动,棺底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一道道新的抓痕快速浮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对劲,还有别的阴灵藏在地库!”吴露露立刻举起八卦镜,镜面照射棺底深处,木箱后方角落蜷缩数道矮小黑影,是当年沉船离世的码头劳工亡魂,足足二十余只,常年依附地库阴气,被阿翠怨气束缚,无法离开唐楼。
一众劳工阴灵纷纷爬出木箱,身形干瘪瘦弱,浑身湿透,身上沾满河底淤泥,双眼浑浊发白,围着木棺不断转圈,发出低沉呜咽。为首一道黑影缓缓上前,正是阿翠心心念念的劳工阿文,他身上伤口遍布,胸口有船板撞击的巨大淤痕。
“当年沉船,我葬身河底,魂魄飘荡回福安栈,看见阿翠上吊自尽,满心愧疚,想要渡她离开,可她执念太深,死死锁住自己,还把我们一众同伴困在地库,六十年不得脱身。”阿文的声音沉重沙哑,“我们早就劝她放下,她始终不肯听,今日难得有人愿意安葬她骸骨,我们也能随之解脱。”
阿翠的蓝色青烟从二楼飘落地库,看见阿文魂魄,瞬间情绪失控,青烟剧烈翻涌,险些再次滋生怨气。吴露露迅速点燃一束艾草隔开两魂:“你们阴阳魂魄共存一处,只会互相牵绊,今日一同安葬骸骨,你们所有亡魂一同超脱,不必再困于阴冷地库。”
阿文缓缓点头,一众劳工阴灵安静退到角落,不再躁动。丧葬师傅小心翼翼将阿翠骸骨取出,换上崭新素色寿衣,把铜戒指轻轻放在骸骨手心,转移至全新实木棺椁,铺满白菊花。
收拾完毕,两人跟随丧葬师傅前往郊外僻静坟山,寻一处向阳干净墓穴,将棺椁下葬,填土立简易石碑,碑上只刻“青衣阿翠之墓”,摆放大量白菊、香烛、纸钱。
焚香祭拜时,两道淡烟从墓穴升起,一蓝一灰,是阿翠与阿文的魂魄,一众劳工黑影紧随其后,朝着两人微微躬身道谢,随后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晨光之中,六十年盘踞福安栈的怨气彻底消散。
处理完安葬事宜,已是午后,两人重回油麻地福安栈。踏入大堂,往日刺骨阴冷、黑雾、血渍全部消失,空气清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楼梯不再发出咯吱异响,204房的黄铜铜镜裂纹不再渗血,镜中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诡异虚影。
中介赶来办理物业交接手续,踏入唐楼满脸诧异:“之前每次来都浑身发冷,今天居然一点不阴森,像是换了一栋楼。”
李峰将福安栈产权转让手续交给中介,决定不再保留这栋承载数十年阴怨的唐楼,低价转让给本地慈善机构改造公益书屋。中介连连道谢,直言这栋楼终于摆脱晦气。
第六章 归途余惊
处理完所有事务,两人订好当晚高铁返回内地,收拾行李离开香港酒店时,李峰手腕、脖颈的伤痕彻底消失,胸口平安符的金光褪去大半,符咒边缘发黑,上面朱砂纹路模糊,显然耗尽阳气抵挡阴气。
高铁驶入内地地界,窗外天色渐暗,两人靠在座位休息,吴露露靠在李峰肩头小憩,李峰闭目养神,以为所有诡异事件彻底落幕。
深夜高铁车厢灯光调暗,大半乘客沉睡,李峰迷迷糊糊间,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柔软,像是长发拂过手背。他睁眼看去,座位过道站着一道纤细蓝衣人影,正是阿翠,手里攥着那枚生锈铜戒指,静静望着他,没有丝毫戾气,只剩温柔不舍。
李峰心头一紧,下意识推醒身边吴露露。吴露露睁开眼,看见女鬼身影并未惊慌,轻声开口:“你骸骨已经安葬,执念化解,为何还要跟来?”
阿翠轻轻摇头,声音轻柔无半分阴冷:“只是来道个别,方才坟前多谢你们成全我与阿文,我不会伤害你们,再过片刻,便会前往轮回道。这枚戒指留给你,当作谢礼,往后若遇阴邪缠身,戒指能临时护住你的阳气。”
说完,她将铜戒指轻轻放在李峰手边,身形化作淡蓝薄雾,顺着车窗缝隙飘向夜空,彻底消失不见。
李峰拿起那枚铜戒指,入手微凉,表面锈迹褪去少许,隐隐泛出柔和微光。吴露露接过戒指用艾草擦拭一遍,装进随身布袋收好:“这枚戒指沾染六十年阴怨,却也藏着阿翠最后的善意,妥善收好,危急时刻能护身。”
凌晨时分,高铁抵达家乡车站,走出站台,熟悉的城市灯火映入眼帘,周身阴冷感彻底消散。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三点,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
李峰本以为风波彻底结束,凌晨四点,卧室梳妆镜轻轻震动,镜面浮现一层淡淡蓝雾,阿翠的虚影短暂浮现一瞬,对着两人微微鞠躬,随后彻底消散,自此再无踪迹。
往后数月,家中再没有出现任何灵异怪事,福安栈改造的公益书屋顺利开业,周边居民都说书屋温暖祥和,再也没有听过任何诡异声响。李峰将铜戒指收在书房木盒,每次打开盒子,都能感受到一丝温和凉意,提醒他那场发生在香港旧式唐楼里,跨越六十年的悲情阴怨。
吴露露偶尔会翻出记录整件事的笔记,笔尖写下结尾:阴灵所有可怖行径,根源从不是天生恶念,而是放不下的执念与孤独。人心执念,远比鬼怪更惊悚,懂得释怀,方能阴阳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