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像是有无数根草药藤条在里面缠绕、生长,他拼命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瘫倒在地上,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世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知道,诅咒已经生效,他会像那些闯入废墟的人一样,在黑暗和沉默中,痛苦地死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还是那个低沉而哀伤的旋律,从塔楼的方向传来,伴随着微风拂过草地的声响,格外凄切。
佩特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粗麻布裙,长发垂到腰际,空洞的眼窝朝着他的方向。她缓缓向他走来,步伐轻盈,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里,长着细小的紫纹草。
李峰想跑,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佩特拉走到自己面前,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额头的疼痛渐渐缓解。指尖划过的地方,那些紫黑色的斑点正在慢慢消退,露出原本的肤色。
“救……救我……”李峰在心里呐喊着,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佩特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祈求,她缓缓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李峰闻到了浓郁的草药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在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了佩特拉的记忆。
看到了她在塔楼里种草药的样子,看到了她治愈伊丽莎时的笑容,看到了烙铁烫在她眼睛上的剧痛,看到了她被活埋时,石板压在身上的窒息感。
还有索菲亚那张狰狞的脸,和神父虚伪的笑容。
第四章:回响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李峰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他试探着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视力已经恢复了,眼前的景物清晰可见,连草叶上的露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终于能说话了,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嗬嗬”声。
“我……我没事了?”他喃喃自语,站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的紫黑色斑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额头的伤口也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条细小的藤蔓。
他回头看向那座废墟,它静静地矗立在山间,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残破的石墙仿佛褪去了阴森的气息,显得格外孤寂。佩特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那股淡淡的草药香还残留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李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相机,朝着废墟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或许是想弄清楚诅咒解除的原因,或许是被佩特拉的悲伤所触动,或许,是他想为这个被冤枉了几个世纪的女人,做些什么。
回到塔楼,他发现壁龛里的陶俑已经碎成了几片,陶片上的螺旋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壁画上的黑色液体也干涸了,只剩下模糊的颜料痕迹,那些蠕动的触手状阴影,变成了普通的藤蔓图案,再也看不出诡异的模样。
中央庭院的石板路上,那块传说中压着佩特拉尸体的巨大石板,被移开了。石板下面露出一个深坑,坑里长满了带紫纹的草药和白色的小花,花香清新,再也没有那种甜腻的腐气。
在深坑的边缘,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盖着一片荷叶,里面装着一些绿色的粉末,正是佩特拉生前用来疗伤的草药。陶罐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古斯洛文尼亚语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带着淡淡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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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用手机翻译了一下,上面写着:“我并非恶意诅咒,只是渴望有人能为我昭雪冤屈。当你愿意倾听我的故事,并用善意对待这片土地时,诅咒自然会解除。谢谢你,陌生人。我知道,你会把我的故事告诉世人。”
看到这里,李峰终于明白了。佩特拉的诅咒并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倾听她故事、为她平反的人。几个世纪以来,她被困在这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孤独,直到遇到了他。那些闯入废墟的人,要么是为了寻宝,要么是为了猎奇,他们对佩特拉的故事不屑一顾,对这片土地毫无敬畏之心,所以才会被诅咒反噬。而他,是第一个愿意坐下来,认真翻阅史料,倾听她心声的人。
他拿起相机,对着深坑和陶罐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收好。他知道,自己有责任将佩特拉的故事告诉世人,让这个被冤枉了几个世纪的女人得到安息。
离开废墟后,李峰直接去了卢布尔雅那博物馆,将羊皮纸、陶片和自己拍摄的照片交给了那位管理员。老人看到这些东西时,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他颤抖着抚摸着羊皮纸,喃喃道:“终于……终于有人听到她的声音了……”
博物馆很快举办了一个专题展览,名为“佩特拉的回响:喀斯特的冤魂与救赎”,展示了李峰拍摄的照片、羊皮纸以及相关的历史资料。佩特拉的故事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斯洛文尼亚的历史学家们纷纷来到塞扎纳废墟,进行考古发掘。
考古队在深坑中发现了一具女性的骸骨,骸骨的眼眶处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舌头部位的骨骼断裂,与传说中的描述完全吻合。骸骨的周围散落着许多草药的种子,还有一些破碎的陶片,上面刻着与壁画上相同的草药图案。经过碳十四检测,确认这具骸骨正是生活在14世纪的佩特拉。
斯洛文尼亚政府为佩特拉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她的骸骨重新安葬在废墟旁的一片空地上,并立了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一行斯洛文尼亚语,翻译过来是:“这里安息着佩特拉,一位被冤枉的医者,她的善良与才华,将永远在喀斯特回响。”
葬礼那天,李峰也在场。他站在墓碑前,看着随风摇曳的紫纹草和白色小花,仿佛又听到了佩特拉低沉而哀伤的歌声。只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恨意和绝望,只剩下淡淡的释然。他知道,佩特拉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不再被困在那座冰冷的塔楼里。
几个月后,李峰出版了一本名为《喀斯特的回响》的摄影集,里面收录了他在废墟拍摄的照片,以及佩特拉的故事。摄影集一经出版,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登上了欧洲各大畅销书榜单。许多人被佩特拉的遭遇所感动,纷纷前往塞扎纳废墟,缅怀这位不幸的医者。
而那座曾经阴森恐怖的废墟,也因为佩特拉的故事,成为了斯洛文尼亚着名的旅游景点。人们在那里修建了一条木质小径,沿着小径可以欣赏到壁画的残片和佩特拉的墓碑。每到周末,都会有许多人来这里散步、野餐,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墓碑旁,轻声讲述着佩特拉的故事。
李峰也经常回到这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