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山林仿佛没有尽头,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下幽暗潮湿,脚下的腐殖土松软湿滑,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猴子背负着老康,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老康的体重,加上连日的消耗和伤口失血,让他感觉背上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不断增重的大山。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领,与老康伤口渗出的血水混在一起,冰冷而黏腻。左臂的伤口也因持续用力而阵阵抽痛,但他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
林皓的状况更为糟糕。拄着粗糙的树枝,右臂早已酸痛麻木,左臂的伤口在每一次身体晃动时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虚弱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依靠那一点血腥味和前方猴子摇晃却坚定的背影,强行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好几次,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都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和右手的树枝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康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沉状态,偶尔被颠簸震醒,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或者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提醒猴子注意方向。“……偏北……一点……避开……那片裸岩……”他的经验成了这支濒临崩溃的小队唯一的方向盘。
他们不敢停歇,身后的危机如同无形的鞭子,驱赶着他们不断向前。猴子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山林经验,尽量选择植被最茂密、最难行走的路线,试图最大限度地掩盖踪迹。但背着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一个踉跄的身影,在这原始山林中留下的痕迹,无论如何小心,也难以完全抹除。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林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猴子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艰难。身后的林皓更是摇摇欲坠,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的鱼。
必须休息了!否则不用敌人追来,他们自己就会先垮掉。
猴子强撑着又向前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处背风的、长满茂密蕨类植物的山坡下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凹陷处。这里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半包围着,上方有茂密的树冠遮挡,相对隐蔽。
他小心翼翼地将老康放下,让他靠在岩石上。老康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但胸膛还有起伏。猴子又连忙转身,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林皓。
“坚持住……我们休息一下……”猴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林皓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倒在厚厚的蕨类植物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左臂的疼痛因为静止下来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尖锐,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